就在宋安以为自己会烂在酒吧一辈子时,父母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语气难得软了一次,说托人找了关系,让她回去重读高中,重新开始。
那一刻,她心底那本旧课本掀起的微弱希望,又活了过来。
她想,也许还能救,也许还能回到阳光下。
她妥协了。
辞了酒吧的临时工作,洗掉浓妆,盖住那颗痣,穿上宽松的校服,重新站在了高中校门口。
可一切早就回不去了。
离开校园太久,她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同学们有自己的小圈子,聊的话题她插不上,作息她跟不上,沉默的她,又一次成了异类。
两周时间,孤立像潮水般卷土重来。
有人觉得她来路不明,有人嫌她身上带着夜场的气息,甚至有人把她上课走神、跟不上进度的样子告诉了老师。
办公室里,老师的劝说、同学的疏远、心底的自卑、太阳穴下那道浅浅的取痣印子……
所有压力堆在一起,她彻底崩溃了。
她撑不下去了。
没有告别,没有回头,她再次收拾东西,默默逃回了那个熟悉的、黑暗的酒吧。
好像只有这里,才容得下她这样的人。
回到夜生活里,围着她转的男人又多了起来。
张口就是喜欢,闭口就是爱你,情话一套比一套动听。
宋安心里比谁都清楚,全是假的,全是消遣,可她只能陪着笑,虚与委蛇。
她早就没有资格任性了。
直到他出现。
他和别人不一样,说话轻声,不会动手动脚,会记得她不爱喝冰酒,会在她被客人刁难时默默挡一下。
那一点点细碎的温柔,让宋安死寂的心,再一次动了。
她疯了一样爱上了。
不计后果,不留退路。
她攒了很久的工资,咬牙去医院把太阳穴那颗跟着她十几年的痣取了,她想变得干净一点,配得上他。
她把所有工资都拿出来,给他买烟,买衣服,吃饭、开销全是她付,她心甘情愿养着他。
她以为,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
她忘了最狠的一个道理——
男人都一样,全是喜新厌旧的东西。
某天夜里,他睡着,手机屏幕亮起。
宋安鬼使神差点开,聊天记录刺得她眼睛生疼。
他和别的女生暧昧说笑,吐槽她粘人,嫌弃她出身,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她的爱当成笑话讲。
没有意外,没有例外。
和黄易锦一模一样。
和酒吧里那些虚情假意的男人,一模一样。
宋安拿着手机,手指冰凉,连呼吸都在发抖。
她没有吵,没有闹,轻轻把手机放回原处。
天亮时,她只平静说了一句:“分手吧。”
他连挽留都懒得装,痛快答应,转身就走。
再一次被抛弃,再一次被欺骗,再一次把真心掏出来被人踩在脚下。
取掉痣的地方还有淡淡的印子,像一道新的伤疤。
她以为去掉了晦气,却没想到,只是让自己再痛一次。
走出出租屋的那一刻,阳光刺眼,宋安站在路口,突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砸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彻底的、绝望的清醒。
她跌进了更深、更黑的谷底。
再也爬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