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宋安来说，这个拥挤又冰冷的教室里，只有一样东西能让她稍微喘口气——成绩。

那是她藏在沉默与普通之下，唯一一块遮羞布。

她长得不亮眼，太阳穴的痣被人反复嘲笑，性格孤僻到没人愿意靠近，可只要试卷发下来，那串排在最前面的分数，能让她暂时忘记自己是全班最多余的那个人。至少在卷子上，她不是“丑痣怪”，不是“晦气鬼”，只是一个成绩好的学生。

可连这点遮羞布，叶文也不肯让她好好攥着。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数学课代表抱着试卷走进教室，念到第一名时，清晰地喊出了宋安两个字。

宋安慢慢站起身，低着头走向讲台，指尖刚碰到试卷，就听见后排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是叶文和她身边的女生，眼神黏在她太阳穴的痣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她快步走回座位，把试卷摊平，想躲进那片干净的分数里。

但恶意来得比她想象得更快。

课间她去洗手间的短短几分钟，回来时，桌上的试卷不见了。

宋安的心猛地一沉，手忙脚乱地翻找课桌、抽屉、地面，心脏跳得又快又慌。那块她唯一能抓住的、能遮住所有难堪的布，好像被人硬生生扯走了。

最后，是在教室后门的垃圾桶里找到的。

她的满分试卷被揉成一团，最显眼的分数位置被人用笔狠狠涂黑，名字旁边画了一颗又大又丑的痣，旁边写着刺眼的两个字：丑怪。

试卷边缘沾着灰尘和纸屑，像她被踩在地上的尊严。

宋安蹲在垃圾桶旁，手指微微发抖，一点点把皱巴巴的试卷展开。纸张被揉得发硬，每一道折痕，都像是扎在她心上的印子。

她听见叶文在不远处阴阳怪气地开口：

“考第一有什么用，还不是没人理。”

“成绩再好，长得晦气就是晦气。”

那些话轻飘飘地砸过来，比打在身上还疼。

宋安把试卷紧紧抱在胸口，指节泛白。她没有抬头，没有争辩，连眼泪都不敢掉下来，只是死死盯着地面。

她终于清楚地意识到——

成绩是她的遮羞布，却遮不住她们想扒光她所有体面的恶意。

长得普通、有一颗痣、不合群，这些罪名，足够让她连一点点骄傲都不能拥有。

上课铃响了，她坐回座位，把那张被糟蹋的试卷压在课本最底下。

阳光照在试卷上，也照在她左边太阳穴那颗小小的黑痣上。

那根埋在心底的软刺，再一次被狠狠戳穿，扎进最软、最不敢碰的地方。

她的遮羞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