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立从不会停在窃窃私语里,它会顺着缝隙钻进来,落在苏晚每天都要打开的课桌里。
早读课之前,教室里还乱糟糟的,宋安像往常一样低着头,把书包放进课桌,指尖刚碰到课本,就摸到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不是她放的。
她心里先沉了一下,指尖发僵,慢吞吞把那张纸抽出来。纸是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糙,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力道重得几乎戳破纸页。
“丑痣怪,别来上课了,看着晦气。”
没有署名,可字迹她认得,是叶文身边最爱跟着起哄的那个女生。
宋安捏着纸条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纸边硌得指腹发疼。她没抬头,没出声,只是飞快地把纸条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掌心很快被纸团的棱角硌出一道红印。
周围有人在看,有人用胳膊肘碰着同伴,眼神瞟向她,嘴角压着藏不住的笑。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她的背上、太阳穴那颗痣的位置,烫得她想立刻把头埋进臂弯里。
她依旧没哭,也没质问,只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慢慢拿出课本,翻开,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字上,却一个都看不进去。
太阳穴的痣好像在发烫,像是被人用手指着,一遍遍地骂丑、骂晦气、骂怪物。
她以为只要不靠近、不说话、不惹任何人,就能安安稳稳待在自己的角落,可那些恶意根本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界限,它们会主动找上门,落在她的课本上、课桌里、甚至她身上每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第一节课下课,她趁教室里人多嘈杂,悄悄把纸团扔进了垃圾桶最底下,像是要把那句伤人的话一起埋掉。
可她刚直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刻意压低的哄笑。
“扔了也没用,写在她脸上才好。”
“看见她那颗痣就烦,真想给她抠掉。”
“成绩好又怎么样,还不是没人理。”
宋安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把肩膀缩得更紧,贴着墙根走到走廊的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太阳穴的黑痣,触感小小的、凸起的,是她从出生就带在身上的东西,此刻却成了她最想藏起来的耻辱。
课桌的缝隙里,好像还残留着纸条上的恶意,挥之不去。
她望着楼下空荡的操场,心里那根软刺又被狠狠扎了一下,这一次比之前更疼,疼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原来沉默换不来安宁,不起眼也躲不过伤害。
那些藏在课桌里的恶意,没有声音,却比任何辱骂都更锋利,一点点刺破她仅存的一点期待,让她清楚地知道——
这个班级,没有一处是她可以安心落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