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第六局

大巴车缓缓停在场馆侧门，车门打开，一股夹杂着机油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到了，动作快点，我们只有一个小时的调试时间。”

教练一边招呼着，一边率先跳下了车。

何伟嘉跟着队伍走进场馆内部。

这里是上海电竞中心的主馆，平日里灯火辉煌，此刻却拉着厚重的遮光帘，显得有些幽暗。

只有比赛席上的几盏聚光灯亮着，照在那些冰冷的设备上，泛着金属特有的寒光。

他走到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坐下。

椅子很硬，手机都是场馆统一提供的备用机，虽然型号一样，但手感却和他自己那把磨合了无数次的设备有着微妙的差别。

“伟嘉，试试手机，看合不合适。”

旁边的辅助提醒道。

何伟嘉点了点头。

“怎么样？”

何伟嘉简短地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登录游戏，进入自定义房间。

一切都很好，设备没有问题，网络延迟也很低。

可是，何伟嘉的心里却莫名地发慌。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观众席的方向。

那里空空荡荡，没有观众，没有欢呼，只有漆黑的座椅像是一片沉默的海洋。

而在更远处的角落里，温喻正和助教站在一起，手里拿着战术板，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显得身形有些单薄。

她似乎察觉到了何伟嘉的目光，转过头来，远远地冲他点了点头。

没有笑容，也没有鼓励的手势，只是一个平静的点头。

何伟嘉的心跳却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游戏上。

“开始吧，先练练手感。”

教练在场边喊道。

何伟嘉操控着角色，开始进行补刀练习。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稳，补刀很准。

可是，他的后背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不是温喻那种带着信任的目光，而是一种无形的、审视的压力。

那是来自他自己的压力。

他太想表现好了。他想证明给温喻看，证明给教练看，证明给所有人看——即使没有她的时刻陪伴，他依然可以是那个无所不能的何伟嘉。

“伟嘉，注意走位！”

教练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何伟嘉猛地一惊，手指一抖，技能放偏了。

屏幕上，他的角色因为走位失误，被防御塔多打了一下，血量瞬间掉了一大截。

何伟嘉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干涩。

没事，调试嘛，就是要发现问题。”

教练并没有责怪他，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

“调整一下呼吸，别太紧绷了。”

何伟嘉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放松，放松。

可是，他的手心却越来越湿，握在鼠标上，竟然有些打滑。

调试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中午。

“收工，回酒店吃饭，下午休息，晚上打训练赛。”

教练一声令下，众人纷纷起身收拾东西。

他站起身，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调试了一下设备，却感觉像是打了一场高强度的比赛一样累。

走出场馆时，阳光有些刺眼。

何伟嘉眯起眼睛，看到温喻正站在大巴车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

他下意识地想要走过去，却看到温喻把那瓶水递给了身后的九幽。

“谢谢小喻！”

九幽笑嘻嘻地接过水。

何伟嘉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温喻，温喻也看到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温喻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巧合。

温喻轻声说道。

何伟嘉收回目光，默默地走上了大巴车，坐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他知道，这是温喻在刻意保持距离。

她在逼他独立，逼他学会自己面对一切。

道理他都懂，可是心里的那点失落，却是骗不了人的。

回到酒店，吃过午饭，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何伟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上午调试设备时的画面，那个放偏的技能，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温喻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昨天早上，她发的那张书签图片。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想要发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有点紧张”？太矫情了。

“你在干嘛”？太无聊了。

最终，他还是锁上了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可是，越是强迫，大脑就越是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伟嘉，起来了，准备去训练室。”

是教练的声音。

何伟嘉猛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

他迅速起床，洗了把脸，跟着队伍来到了酒店的会议室。

这里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训练室，五台电脑整齐地摆放着，隔音耳机挂在椅背上。

“他们最近状态不错，大家打起精神来。”

教练在做最后的动员

“不要有压力，就当是普通的排位，打出我们自己的节奏。”

耳机里传来队友们的声音，还有教练在场边的指挥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是他却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第一局开始了。”

屏幕上，双方英雄加载完毕。

何伟嘉深吸一口气，操控着角色走出了泉水。

前期的节奏很平稳，双方都在试探。

何伟嘉的操作很稳，补刀、刷野、抓人，每一步都做得中规中矩。

可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的反应好像慢了半拍，技能释放的时机也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伟嘉，下路这波可以抓。”

辅助在语音里喊道。

何伟嘉应了一声，操控着角色向草丛走去。

可是，就在他即将进入草丛的一瞬间，对方的打野突然从侧面杀了出来。

何伟嘉的反应慢了半拍，被对方一套技能打残。

“撤退！”

教练在场边喊道。

何伟嘉想要逃跑，可是手指却像是僵住了一样。

屏幕上，他的角色倒在了地上。

“First Blood！”

何伟嘉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

“没事，小问题，稳住。”

可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局比赛，何伟嘉的状态越来越差。

他开始变得急躁，操作也开始变形。

他想找回场子，想证明自己，可是越是这样，失误就越多。

“伟嘉，别急，慢慢打。”

教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严厉。

何伟嘉咬着牙说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比分来到了2比3，他们落后。

“第六局，最后一局，大家调整一下心态。”

教练说道

“伟嘉，你深呼吸，别想太多，就按照平时的节奏打。”

何伟嘉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可是，他的手心却全是汗，握在鼠标上，滑腻腻的。

“第六局开始了。”

这一局，何伟嘉选了他最拿手的英雄。

他告诉自己，这把一定要赢。

前期的节奏很好，他拿到了两个人头，经济领先。

可是，到了中期的一波团战，意外发生了。

对方开团，辅助被秒。

“撤！撤！”

何伟嘉想要撤退，可是他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按下了大招。

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的大招放空了，而且因为位置太靠前，被对方集火秒掉。

“团灭！”

“水晶被推。”

屏幕上，大大的“失败”两个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何伟嘉摘下耳机，双手抱住了头。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队友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着东西。

教练的脸色很难看，他走到何伟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伟嘉，别紧张，回去好好复盘。”

何伟嘉没有抬头，只是点了点头。

他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羞愧、自责、懊恼，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