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魔药课,阴冷的地下教室。你在他身边坐下时,他翻动书页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将放在桌面中央的《高级魔药制作》向他自己那边,极其细微地挪了半英寸。一个沉默的、清晰的界限。
夏普教授宣布分组。西弗勒斯没有反对,也没有看你。他只是将研钵、银刀、天平……所有器具,在他那半边桌面重新排列,整齐得像在布置某种防御工事。
熬制开始。他变成了一个精准、迅捷、无声的“万事通先生”。
你研磨瞌睡豆,手腕旧伤作痛,粉末粗糙。他的手从旁边伸来,直接覆上你握着研钵的手背——不是握住,是覆盖,干燥的掌心带着一点不容抗拒的力道,稳住你颤抖的手,另一只手快速替你研磨几下,粉末瞬间均匀。然后,他立刻、彻底地收回双手,拿起手帕擦拭每一根手指,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羊皮纸上,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工具。
你的坩埚火焰偏大。他用魔杖尖极其短暂地虚点一下,火苗立刻乖顺地缩回合适的蓝色。没有眼神,没有言语。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窒息的沉默和精准的“协助”,像一层冰冷的膜,包裹着你们之间这半张桌子。
你看着他那张毫无表情、仿佛昨夜雷雨中的脆弱和拥抱从未发生过的侧脸,心口像堵着一块冰冷的石头。他是故意的吗?......还是之前做出的所有事,都只是一个心软的级长所认为的分内之事?你想打破这层冰,想起那道与你手腕上一模一样的伤痕,一个念头,带着试探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冒了出来。
你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对着他冷硬的侧脸线条,轻轻问:
“……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个‘造物主’……”你顿了顿,观察着他毫无波动的睫毛,“你……其实很在意她吧?”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西弗勒斯搅拌药液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搅拌勺悬在泛着珍珠光泽的药液上方,微微颤抖。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几秒后,才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灰绿的眼睛对上了你的视线,里面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近乎空洞的平静。
“在意?” 他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细微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声音冷漠,“如果你指的是,在意她为什么总能想出那么多愚蠢透顶的指令,让我像个被操纵的傀儡一样,去完成一件又一件毫无意义的蠢事——”
他转回头,重新开始搅拌,力道均匀,声音也恢复了那种毫无起伏的平稳,像是在陈述某种客观事实:
“比如,去禁林打死一只巨怪收集他的鼻涕,只因为她觉得这个原料太贵。”
“比如,进入一处洞穴,然后在里面反复地跑来跑去。哈,我敢说那个巨怪脑袋绝对是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又或者,在全校师生面前,用最蹩脚的演技,去‘不小心’打碎夏普教授办公室的瓶瓶罐罐……”
他列举着,一件一件,语气平淡,而你却注意到他每说一句,握着搅拌勺的指节就更用力一分,骨节泛白。那些“蠢事”在他口中,变成了冰冷、荒谬、甚至带着屈辱感的清单。
“所以,是的。” 他最后总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某种尖锐的、自嘲般的寒意,“我大概是在意的。在意她什么时候才会玩腻这个‘操控人’的游戏,去找下一个更听话的、或者至少……没那么容易让她想起自己有多无聊的傀儡。”1
西弗你就凶吧 看以后你道歉有多凶好了☝️
说完,他不再看你,也不再说话,而是端起他那锅已然完美、却仿佛也浸透了寒意的缓和剂,走向讲台。脚步稳而快,深蓝色的袍角在阴冷的空气里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回到座位后,他拿起那本《高级魔药制作》,重新翻开,将自己隔绝在书页之后,也隔绝在了昨夜那场雷雨,和此刻你所有未出口的言语之外。
教室里,缓和剂特有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淡雅香气弥漫开来。可你坐在原地,看着他那隔绝一切的背影,和眼前这锅在他冰冷“协助”下成功的药剂,只觉得那股寒意,从指尖,一点点蔓延到了心底。
你想起之前在电脑屏幕前“这么帅的建模,哪怕就让我在现实里看两眼我也知足了”的许愿,此刻却变得可笑之极。那张在游戏界面温和而顺从的脸却在你面前变得冷漠,仿佛那双灰绿色的眸中也闪着厌恶的冷光。
你心痛地咧开嘴角,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滴落在木制长桌上。
“......我明白了。”
你终于颤抖着起身,飞奔出魔药课教室,仿佛能把那些让你烦恼的一切人和事甩在脑后。
夏普教授一脸错愕地盯着你离开的背影,接着把目光移向了西弗勒斯,仿佛在等一个解释。
“她......生理期来了,教授。刚刚她说肚子疼就跑出去了。”西弗勒斯盯着桌面,仿佛他也被你突然的行为吓到了。
夏普教授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什么。
你喘着粗气,奔跑着,用袖子擦拭着脸上未干的泪痕,然后......
亲手把心中那些试图靠近他的念头,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