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遇亦是重逢

对角巷的鎏金阳光刺破薄雾，坩埚碰撞的脆响、猫头鹰的啼鸣与商铺吆喝声交织成鲜活的市井交响，可这繁荣景象在德拉科周身划开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沾满血污的长袍还滴着暗色液体，破损的袖口露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那是与食死徒周旋时留下的印记——上一个时间线的惨烈厮杀，仿佛还残留在皮肤的触感里。

“嘿！看着点路，小子……”一个魁梧的男人没有看路，差点撞上德拉科，这个巫师的斥骂在看到面前血腥的人时戛然而止，匆匆逃离的脚步声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让拥挤的人流瞬间分向两侧。

人们的目光里混杂着惊恐、好奇与嫌恶，有人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魔杖，有人低声议论着“疯子”“食死徒余孽”，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德拉科的耳膜上。他下意识摸向口袋，自己的山楂木魔杖冰凉地贴在掌心，而那根熟悉的冬青木魔杖——哈利的魔杖，果然消失无踪，只留下一丝微弱的魔法残留，证明它曾短暂属于过自己。

果然，上个时间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带不到这个时间线。

绝对不能以这样的形象见到这个时候的哈利……德拉科猛地攥紧魔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想施一个清洁咒，想整理好凌乱的头发，想把满身的狼狈藏起来，可大脑像被冻结，所有咒语都堵在喉咙里。

上一个时间线，哈利最后倒下的温度、那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翠绿眼眸、临终前轻声说的“谢谢”，与眼前对角巷的明媚形成尖锐的反差，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嘿，你还好吗，先生？”

清脆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嗓音，像一束温暖的光穿透了他混沌的思绪。德拉科僵硬地低下头，撞进了一双澄澈如翡翠的眼眸里。

十三岁的哈利·波特就站在他面前。

乱糟糟的黑发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笨重的黑框眼镜滑到鼻尖，露出额头上那道标志性的闪电形伤疤。他穿着不合身的肥大长袍，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那是尚未经历战争残酷的、带着初生锐气的模样。稚嫩的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眼神里满是未经世事的纯粹，连询问的语气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善意。德拉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缩成一团，酸涩与狂喜交织着涌上喉咙，让他几乎失语。

他见过十七岁的哈利，在禁林里决绝赴死的坚毅；见过成年后的哈利，抱着孩子时眼底的温柔；见过临死前的哈利，在他怀里卸下所有防备的释然。可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哈利，鲜活、懵懂、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像一株刚破土而出的嫩芽，还未被命运的风暴摧残过。

“我……”德拉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他想说“我很好”，想说“认错人了”，想说“离我远点，我会伤害到你”，可所有话语都在看到那双眼睛时土崩瓦解。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无数个时间线的重逢与别离、牺牲与救赎，都凝聚在这一刻，让他眼眶发热。

哈利似乎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又立刻停下脚步，迟疑地问：“你受伤了，需要帮忙吗？”他指了指德拉科胳膊上的伤口，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担忧。

德拉科看着他，突然想起上一个时间线的最后一刻，哈利笑着对他说：“德拉科，其实我们本可以成为朋友的。”

如果……如果从一开始，一切都不一样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尽管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我没事，谢谢你。”

哈利皱了皱眉，显然不相信他的话，却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把包裹换到另一只手，腾出空来递给他一块巧克力蛙：“这个给你，吃了会好一点。”

巧克力蛙的包装纸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德拉科看着那只递到自己面前的、带着薄茧的小手，突然想起自己十二岁时，也曾这样骄傲地向哈利伸出手，却因为那句“我才不跟你做朋友”，永远错过了最初的可能。

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远处，韦斯莱家的红头发像一团团跳跃的火焰，冲破对角巷的人流朝这边涌来。他们本来在一起购买二年级所需的用品，可刚买完黑魔法防御书，转眼一看却发现哈利不见了。莫丽阿姨走在最前面，围裙上还沾着蜂蜜公爵糖果的碎屑，脸上满是焦急，一见哈利就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胳膊：“谢天谢地，你跑哪儿去了？我们到处找你！”

韦斯莱先生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看到哈利身边的德拉科时，原本温和的目光顿了顿，视线在他满身的血污和伤痕上停留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德拉科的心脏漏了一拍，害怕如今的自己被看出来是谁。但韦斯莱先生没多说什么，只是朝哈利点了点头：“下次可别单独乱跑了，对角巷人多眼杂。”

弗雷德和乔治勾肩搭背地凑过来，好奇的目光在德拉科身上打转，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哇哦，这位先生看起来可真‘特别’。”弗雷德吹了声口哨，指了指德拉科破损的长袍，“是刚从禁林探险回来，还是跟巨怪打了一架？”乔治立刻接话：“我赌是后者——”

罗恩挤开双胞胎，站到哈利身边，警惕地盯着德拉科，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口袋里的魔杖上。他并不认识这个铂金色头发的人。“你是谁？为什么跟哈利说话？”他的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敌意，像只护着同伴的小狮子。

金妮躲在莫丽阿姨身后，探出小脑袋打量着德拉科，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好奇，手指轻轻绞着衣角。珀西则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打量着德拉科，似乎在判断这个陌生人是否有威胁，嘴里还念念有词：“对角巷最近不太平，据说有黑巫师出没，我们得小心些……”

哈利被韦斯莱一家围在中间，却没忘了不远处的德拉科，他回头看了看德拉科，又对着罗恩摇摇头：“他没怎么样，只是受伤了，我想帮帮他。”说着，他又转向德拉科，把手里的巧克力蛙往他面前递了递，“你真的不要吗？它也许能让你好受一些。”

德拉科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家人，红头发的颜色像一团温暖的火焰，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这是他从未拥有过的热闹与牵挂，嫉妒与酸涩悄然爬上心头，又被哈利那双纯粹的眼睛压了下去。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必了，我还有事。”

他转身想走，却被弗雷德突然叫住：“等等！你身上的伤看起来很严重，要不要用用我们的‘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特制愈合剂？效果可比霍格沃茨的校医室好多了！”乔治立刻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粉红色的液体，晃了晃：“友情价，只要一个加隆！”

莫丽阿姨立刻拍了乔治的手一下，把玻璃瓶夺了过去：“别胡闹！人家都受伤了，你们还想着做生意！”她转向德拉科，语气缓和了些：“先生，你看起来遇到了一些麻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或许，我能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德拉科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莫丽阿姨眼中真切的善意，看着哈利期待的目光，看着韦斯莱一家虽然警惕却并无恶意的神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曾经的某一个时间线里，韦斯莱家的人大多死于战争，莫丽阿姨为了保护金妮与贝拉特里克斯拼命，罗恩成了他并肩作战的同伴……那些记忆与眼前的场景重叠，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握紧了手里的山楂木魔杖：“谢谢。”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进了人流，铂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拥挤的商铺之间。

哈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手里的巧克力蛙还紧紧攥着。罗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管他了，真是个傲慢又古怪的家伙。”可哈利却忍不住想，那个陌生人的眼神里，似乎藏着很多他看不懂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