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张被风吹走的草稿纸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尽，微凉的风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带着初春特有的清新气息，轻轻拂过窗沿，撩动着教室里垂落的浅蓝色窗帘。原本还充斥着早读声、小声交谈与桌椅挪动声的教室，在班主任抱着一沓雪白试卷推门而入的那一刻，骤然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鸟鸣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严肃气氛压得轻了几分。

“把课本都收起来，桌面清空，现在临时测验。”

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话音刚落，同学们一边搬桌子一边抱怨。

A同学：我不想考试啊！B同学：我还没复习啊！C同学：这次倒数肯定有我了！！！D同学：看来这次只有安迷修和雷狮能拿下了。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慌乱的翻书声、文具碰撞声，紧接着便是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同学们纷纷起身，按照考试的要求，将原本两两紧挨的课桌一一分开，留出足够的空隙，避免交头接耳。原本拥挤的教室，瞬间变得空旷了不少，每个人都在忙碌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唯有安迷修，动作依旧温和而有序，他轻轻搬起自己的课桌，稳稳地停在了靠窗的那一排位置。

（这里是整间教室里光线最好的地方）

清晨的太阳刚刚爬过教学楼的顶端，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倾泻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也将靠窗的那一小块区域笼罩得温暖而柔和。安迷修坐下时，微微侧过身，将桌角对齐地面？的白线，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神情认真而专注，仿佛周遭的慌乱都与他无关。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搬好桌子的同一时间，隔壁位置传来一声略显随意的桌椅挪动声——雷狮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的旁边。

雷狮向来是班里最不受规矩约束的那一个，散漫、张扬，眼神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可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离人群更远的角落，也没有故意坐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而是偏偏选了安迷修身旁的空位。他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下巴，目光随意地扫过教室，最终，毫无征兆地，落在了身旁安迷修的身上。

那一刻，阳光恰好移动到最完美的角度。

暖金色的光线温柔地包裹住安迷修，从他柔软的发顶缓缓流淌下来，铺满他光洁的额头，掠过他挺直而温和的鼻梁，轻轻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唇线上。他的发丝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边缘像是被细细描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连侧脸的轮廓都变得柔和而清晰，整个人如同被披上了一层细碎的金沙，干净、温暖，又带着一种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的安静。

他见过安迷修很多样子。见过他眼神坚定地挡在弱者身前的模样，见过他因为坚持所谓的骑士道而被人调侃时略显无奈的模样，见过他认真帮助同学、耐心温柔的模样，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安迷修——安静地坐在窗边，被阳光包裹，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张扬的言语，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就足以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雷狮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不再去看讲台上严肃的老师，不再趴在桌子上睡觉，整个世界仿佛被无限缩小，小到只剩下身旁这一方被阳光照亮的角落，小到只剩下安迷修一个人。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仔细地描摹着对方的侧脸。

他看着安迷修微微垂着的眼睫，浓密而纤长，随着他低头看题的动作轻轻颤动，像是蝴蝶停驻时微微翕动的翅膀，每一次轻颤，都落在雷狮的心上。

他看着安迷修挺直的鼻梁，在阳光下显得干净而柔和，没有平日里那种刻意维持的骑士严肃，只剩下少年最纯粹的清秀。

他看着安迷修微微抿起的嘴唇，线条柔和，带着一点认真时才会有的紧绷，却不显严肃，反而多了几分让人想要靠近的温顺。

他甚至能看清，阳光落在安迷修脸颊上那一层极淡的绒毛，看得清他耳尖微微泛起的浅粉色，看得清他握着笔时，手指轻轻用力的弧度。

雷狮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一动不动。

平日里总是带着挑衅与张扬的眼神，此刻却异常安静，深邃得像藏着整片星空。他没有说话，没有打扰，只是以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默默地将眼前这一幕刻进眼底。阳光在安迷修的侧脸上明明暗暗，勾勒出温柔而清晰的轮廓，风从窗外吹进来，轻轻拂动安迷修额前的碎发，那发丝微微晃动，每一次摆动，都让雷狮的心跳，不自觉地乱了一拍。

讲台上的老师提醒大家开始答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立刻充斥了整个教室。

雷狮收回目光，拿起笔，却没有立刻沉浸在试卷里。他的答题速度一向极快，那些对别人来说有些棘手的题目，在他眼里不过是寥寥数笔就能解决的小事。不过几分钟，他便已经将整张试卷草草写完，甚至连检查都懒得做，随手将笔放下，再次转过头，目光毫无悬念地，重新落回了安迷修的身上。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看着。

雷狮伸手，从桌肚里抽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平铺在桌面上。他拿起一支黑色的水笔，指尖微微用力，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安迷修的侧脸之上，没有丝毫移开。

笔尖轻轻落在纸上，没有丝毫犹豫。

他没有打草稿，没有反复修改，只是凭着眼底那份深刻到极致的印象，凭着心底那股莫名涌动的情绪，一笔一画，慢慢地勾勒起来。

先画出那道被阳光照亮的侧脸轮廓，柔和而干净。

再细细添上微微垂着的眼睫，浓密而纤长，每一根都描绘得清晰可见。

然后是挺直的鼻梁，微微抿起的嘴唇，还有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发丝，连发丝被风吹动的弧度，都一丝不苟地还原。

雷狮的眼神专注得可怕，平日里那股桀骜不驯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极致的认真与温柔。他的笔尖在纸上轻轻移动，时而轻顿，时而细描，每一笔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手中不是一张普通的草稿纸，而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缓缓移动，而雷狮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侧脸对着安迷修，笔尖对着草稿纸，安静而专注。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扰了身旁认真答题的人，只是默默地，将那抹被阳光包裹的温柔身影，一点一点，定格在纸上。

直到纸上的线条渐渐完整，一张清晰而逼真的侧脸跃然纸上。

那眉眼，那神情，那被阳光笼罩的温柔气质，与此刻坐在窗边的安迷修，一模一样，仿佛下一秒，画中人就会轻轻转头，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雷狮看着纸上的画，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他轻轻放下笔，指尖微微摩挲着纸边，目光在画与安迷修之间来回移动，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没有将草稿纸收起，只是随手放在桌角，仿佛那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演算纸，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张纸上，藏着他从未对人说过，而炽热的目光。

没过多久，清脆的考试铃声骤然响起，划破了教室的安静。

“停笔，把卷子从后往前传上来。”

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同学们纷纷放下笔，开始整理桌上的文具，紧接着，又是一阵桌椅挪动的声音——大家要把分开的桌子重新搬回原位，教室再次陷入一片小小的混乱。

安迷修站起身，准备将桌子搬回原来的位置，他动作依旧温和而沉稳。

而一旁的雷狮，也随手拿起桌上的试卷、课本，随意地夹在臂弯里，准备起身。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意外发生了。

那张被他放在桌角、画着安迷修侧脸的草稿纸，没有被任何东西压住，在桌子被挪动的轻微震动中，在窗外吹进来的一缕微风里，轻轻地、慢慢地，从桌角滑落。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安迷修正专心搬着桌子，雷狮也正转身整理东西，周围一片嘈杂，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那张薄薄的草稿纸，在空中轻轻飘了一下，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然后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干净的地面上。

纸上，那幅被阳光包裹的侧脸，清晰可见。

风从窗外再次吹进来，纸张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向更远的地方。

而这一切，雷狮还浑然不觉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