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折纸

第六十章：搭房子

小石最近迷上了搭房子，不是用砖头瓦片那种，是用树枝和树叶在院子角落搭一个窝。起因是前几天他在树根底下发现一个鸟窝，麻雀做的，干草枯枝缠在一起，圆溜溜的，里面还躺着两颗青色的蛋。他蹲在鸟窝前面看了好久，麻雀妈妈飞回来发现有人，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他赶紧退后几步，但眼睛还是舍不得离开那个圆溜溜的窝。

“妈妈，小鸟怎么把房子搭得那么圆的呀”小石跑回来问月城澪，那表情认真得像在问一个天大的秘密。月城澪想了想说它们用嘴巴衔草，一根一根缠起来的，小石又问“那它们不会缠错吗”，月城澪说缠错了就拆了重来呗，小石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走了。

过了没一会儿月城澪发现院子角落多了几根树枝，是小石从树底下捡来的，歪歪扭扭地插在地上，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小光蹲在旁边帮忙递树枝，两个人配合得还挺默契，一个插一个递，忙得不亦乐乎。小石插完最后一根站起来看了看，摇摇头说“不像”，小光问“不像什么”，小石说“不像鸟窝”，小光说“你又不是鸟”。

小石被噎了一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点头说“那我搭人的房子”。他把树枝重新插了一遍，这回不是围成圈了，而是插成一个方形，前面留了个口子当门。小光又递了一根粗树枝过来当房梁，小石架上去，树枝太粗了把旁边的几根压塌了，哗啦一声全倒了。

小石愣在那里看着一地狼藉，小光也愣在那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小石瘪着嘴要哭。月城澪赶紧跑过去蹲下来看了看，树枝散了一地，有的断了，有的弯了，但大部分还能用。她把树枝重新插好，这次插得更深一些，又在每个交叉的地方缠了细草绳，绑得结结实实的。小石在旁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等她绑完了才问“妈妈你什么时候学会搭房子的呀”。

“妈妈小时候也搭过呀。”月城澪拍了拍手上的土，“用树枝搭过，用被子搭过，用纸箱子也搭过。”小石眼睛亮了，问“那能住人吗”，月城澪说“能住小人，像你这么小的人”。小石高兴了，钻进那个还没封顶的房子里蹲着，只露出一个脑袋，冲小光喊“这是我的房子你来干嘛”，小光说“我也帮忙了呀我也要住”，小石说“那你住旁边”。

小樱听见动静也过来了，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去捡了一些细树枝和干草来。她没插树枝，而是把干草编成一条一条的，月城澪问她干嘛呢，她说“编屋顶”。小石听了也要编，但他的手不够巧，编出来的草辫子松松垮垮的，一拿就散。小樱把自己编好的那条递给他，他又不高兴了，说“我要自己编”。月城澪拿了几根草绳递给他，让他用绳子把树枝缠在一起，这个活儿他干得了，蹲在那儿缠得可认真了。

小桃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院子角落已经变了个样。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立在那里，树枝搭的骨架，干草编的屋顶，门口还挂了一串野花，不知道是谁放上去的。小石蹲在房子里面，小光蹲在门口，两个人挤得不行，但谁也不肯出来。

“你们这是干嘛呢”小桃走过去弯腰看了看，小石仰起脸说“这是我们的房子”，小桃说“这也能叫房子”，小石说“怎么不能叫，有墙有屋顶有门”。小桃蹲下来伸手摇了摇树枝，摇了几下就松了，她又摇了摇，几根树枝歪了，干草屋顶滑下来一半。小石急了喊“姐姐你干嘛呀”，小桃没理他，把松了的树枝重新插紧，又把屋顶重新搭好，还在四角各加了一根支撑的木棍，这回摇不晃了。

小石钻进房子试了试，果然稳当了，高兴地喊“姐姐最厉害了”。小桃弹了他脑门一下说“叫姐姐也没用，吃饭了快出来”，小石磨磨蹭蹭地爬出来，小光也跟着爬出来，两个人灰头土脸的，头发上沾着干草，脸上糊着泥巴。

月城澪看着他们两个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说“你们这是搭房子还是滚泥巴呀”。小石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全是土，膝盖上还有一块青苔，不知道在哪儿蹭的。小光更惨，鼻尖上沾着一片树叶，他自己还不知道，月城澪伸手帮他拿掉，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中午吃完饭小石又跑回他的房子去了，这次还带了饭团进去，说是要在自己家里吃。小光也跟着带了饭团，两个人蹲在房子里啃饭团，啃得满嘴都是米粒。小樱没进去，她坐在房子外面的树荫下，手里拿着几朵野花，一朵一朵地插在房子周围的土里，像是在种花。

月城澪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廊下看着他们，义勇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手里端着茶碗。他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那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又看了一眼蹲在房子里的两个孩子，插在土里的野花在风里轻轻晃着，有的已经蔫了，有的还精神着。

“像不像你小时候”月城澪忽然问。

义勇想了想说“不像”，她问他小时候搭过房子吗，他说搭过，但不是在院子里，是在山里，用石头垒的，很小，只能蹲一个人。她问他垒来干嘛，他说“躲雨”。她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他小时候的事，一个人在山里，用石头垒一个小房子躲雨，那时候他才多大呀，比小石大不了多少吧。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没说话，但回握了一下。

下午小石又改进他的房子了，这回加了一面墙，用小桃帮忙找来的木板，虽然只有巴掌大一块，但他觉得这就是墙了。小光在门口挖了一条沟，说是护城河，小石说“又不是城堡挖什么河”，小光说“万一有敌人呢”，小石说“哪有敌人”，小光指了指天上说“乌鸦”，小石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连只鸟都没有。

小樱又编了一条草辫子，这回编得很长，绕着房子围了一圈，像是篱笆。月城澪看着那条歪歪扭扭的草篱笆，忽然觉得这个小房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有墙有顶有门有篱笆，虽然都是树枝和草做的，但该有的都有了。

傍晚的时候小春回来了，看见院子角落那个小房子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看了看，问“这是谁搭的呀”。小石从里面探出头喊“我搭的”，小光也从旁边探出头喊“我也帮忙了”。小春伸手摇了摇树枝，摇了摇，没晃，又摇了摇，还是没晃，说“还挺结实的嘛”。

小石得意地说“那是，姐姐帮我加固过”，小春看了看那些支撑的木棍，确实是小桃的手笔。她站起来走到月城澪面前，说“妈妈，我也想要一个房子”，月城澪说“你都多大了还要房子”，小春说“不是这种小的，是大的，能住人的”。月城澪愣了一下说“你要搬出去住呀”，小春说“不是搬出去，是在院子里搭一个大的，回来的时候住”。

月城澪看着她，这孩子是真的把这里当家了，出门在外的时候想着回来，回来了想着有个自己的小窝。她想了想说“那你跟义勇商量呗”，小春转头看向义勇，义勇端着茶碗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小春跑过去蹲在他面前，仰着脸说“爸爸帮我搭嘛”。

义勇看着她，没说话，小春也不急就那么仰着脸等着。过了一会儿他说“行”，小春高兴得跳起来，跑过去跟小石说“爸爸答应帮我搭房子了”，小石从房子里钻出来说“那我也要大的”，小光也说“我也要”，小春说“你们先把自己的搭好再说”。

晚饭的时候小春还在说搭房子的事，说要搭一个方方正正的，有窗户有门，里面放一张小床，回来的时候可以睡。阿正也在，插嘴说“那我也要”，小春说“你自己搭”，阿正说“我不会嘛”，小春说“不会学”，阿正瘪着嘴看向月城澪，月城澪说“你看我也没用，我也不会搭房子”。

义勇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月城澪碗里，她看了他一眼，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小春看见了，偷偷笑了一下，月城澪瞪她一眼，她赶紧低头扒饭。

晚上孩子们都睡了以后，月城澪坐在廊下看月亮。义勇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画了几条线，她凑过去看问“这是什么”，他说“房子”。她仔细看了看，还真是房子，方方正正的，有窗户有门，屋顶是斜的，门口还画了一棵树。

“你什么时候画的呀”她惊讶地问。

“刚才。”

她拿过那张纸看了又看，画得还挺仔细，连窗户上的格子都画出来了。她把纸还给他，靠在他肩上说“你还真打算给小春搭房子呀”，他说“嗯”，她问“搭在哪儿”，他说“银杏树旁边”。

银杏树旁边那块空地一直空着，种过菜没种活，种过花也没开，空了好多年了。现在要搭个房子了，给小春的，等她回来的时候住。

“那我也要一个。”她忽然说。

他转头看她，她笑着说“我老了也要住小房子，就在银杏树旁边，每天早上推开门就能看见孩子们”。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好”。她笑了，靠在他肩上，月亮很圆，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义勇君。”

“嗯。”

“你说小石那个房子能撑多久”

“几天吧。”

“那你要帮他搭个结实的嘛。”

“明天。”

她愣了一下，他说“明天帮他搭个结实的”，她笑了说“你不嫌累呀”，他说“不累”。她靠着他闭上眼睛，风轻轻的，月亮暖暖的。

第二天一早小石发现院子角落多了一个新房子，不是他搭的那个歪歪扭扭的，而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木屋，用木板钉的，有门有窗，屋顶铺着干草。他愣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跑进屋里喊“妈妈妈妈院子里的房子是谁搭的呀”。

月城澪正在厨房煮粥，探出头说“你猜”，小石想了想说“是不是爸爸”，月城澪笑了说“你挺聪明的嘛”。小石又跑出去钻进那个小木屋里，这回够高了，不用蹲着，可以站着，虽然个子还是有点矮但比之前那个树枝房子舒服多了。小光也钻进去了，两个人站在里面东看西看，小光伸手摸了摸木板墙，滑滑的，不像树枝那样扎手。

“小石你搬家啦”小光说。

“嗯，我搬家了。”小石得意地说。

小樱站在门口看了看那个小木屋，没进去，转身跑到义勇面前说了声“谢谢爸爸”，然后跑回去了。义勇正在劈柴，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月城澪端着粥从厨房出来，路过那个小木屋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看，木板是旧的，但钉得很结实，窗户开得不大不小，正对着院子里的银杏树。她弯腰钻进去试了试，里面不大，但站两个小孩绰绰有余。她蹲在里面看着窗外，银杏树的叶子黄了，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一闪一闪的。

“妈妈你出来嘛这是小孩子的房子”小石在外面喊。

月城澪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笑着说“妈妈也当一回小孩不行嘛”。小石想了想说“那你当一会儿吧”，月城澪说“不当你进去吧”，小石又钻进去了。

那天小石在小木屋里待了一整天，吃饭都在里面吃的，午睡也在里面睡的。月城澪去看他的时候他缩在角落里睡着了，身上盖着小光的小毯子，嘴角还挂着饭粒。她蹲下来帮他把毯子掖好，他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轻轻关上门，站起来，阳光落在她脸上。义勇站在银杏树下看着她，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那个小木屋，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们跑来跑去。

“你说小石以后还会记得这个房子吗”她问。

“会。”他说，“像你记得小时候的房子一样。”

她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小时候也用被子搭过房子，把椅子围成一圈，被子搭在上面，钻进去躲在里面，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现在她不需要用被子搭房子了，因为她有了真正的家，有了真正的房子，有了真正的屋顶和墙壁。

但那个用被子搭的房子，她一直记得。

“真好呀。”她说。

他把她揽进怀里。

真好呀。

第六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