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缝补丁

第五十七章：缝补丁

小光的裤子又破了，这回是屁股后面开了一道口子，跑起来一扇一扇的像两面小旗子。月城澪拎着那条裤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补了又破破了又补，膝盖上已经摞了三层补丁，这回连屁股也没保住。小光站在旁边光着两条腿，不好意思地揪着衣角，小声说“妈妈我不是故意弄破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就是爱往地上坐嘛。”月城澪叹了口气，翻出针线盒坐在廊下开始缝。小光蹲在旁边看，针穿来穿去的他看着看着忽然问“妈妈我能学吗”，月城澪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的眼睛亮亮的，不像是在说笑。

“你学这个干嘛呀”她问。

小光说“学会了就能自己补裤子了，不用每次都麻烦妈妈”。月城澪心里一软，把他拉到身边坐下，掰了一小截针给他——是根大号的缝衣针，针鼻圆圆的不会扎手，又找了一块碎布头让他先练练。小光拿着针和布不知从何下手，月城澪手把手教他穿线，线头老是对不准针鼻，他急得直嘟囔“怎么就是进不去嘛”，月城澪说“你慢点别急”，他又试了几次终于穿过去了，高兴得举着针喊“穿进去啦穿进去啦”。

小石听见动静跑过来一看小光在学缝东西，也跟着凑热闹说要学。月城澪又掰了一截针给他，小石拿过去也不问怎么缝，直接在布上扎了起来，扎了几个洞说“我缝好啦”，月城澪拿过来一看布上全是洞，线缠成一团，根本看不出缝了什么。

“你这是缝了个啥呀”月城澪哭笑不得。

“我缝的是蜘蛛网”小石理直气壮地说。

小樱也来了，没说要学就蹲在旁边看着。月城澪问她要不要试试，她犹豫了一下接过针和布，安安静静地穿线，安安静静地缝，缝得很慢很仔细，走针的距离都差不多。月城澪看着她缝了一会儿，缝出来一条歪歪扭扭的直线，但至少看得出是条直线。

“小樱你有天赋呀”月城澪夸她，小樱低着头嘴角弯了弯，又继续缝。

小桃路过看了一眼说“你们在干嘛呢”，小光举起自己的布头给她看“我在学缝裤子”。小桃看了看他那块布上歪歪扭扭的几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坐下来也要了一块布头缝了起来。她缝得比小樱还快还整齐，针脚密密的一排，像机器踩出来的。

“姐姐你怎么也会呀”小石惊讶地问。

小桃说“以前看妈妈缝衣服的时候学的”。月城澪愣了一下，她不记得小桃什么时候看过她缝衣服，可能是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小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学会了。

孩子们一人占了一块地方，廊下摆了一排小脑袋，都在跟针线较劲。小光缝着缝着扎了手指，血珠冒出来他瘪着嘴要哭，月城澪赶紧拿布给他按住，他说“好疼”，月城澪说“谁叫你扎那么深”，他说“我不是故意的嘛”。小石在旁边幸灾乐祸地说“笨”，小光瞪他一眼说“你才笨”，两个人又要吵起来了，被小桃一人弹了一下脑门，都老实了。

月城澪把自己的针线活做完，小光那条裤子屁股上的口子补好了，补丁是一块深蓝色的布，和裤子的颜色不太搭，但缝得结结实实的。小光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说“谢谢妈妈”，穿上跑了两圈，屁股后面不扇了，他高兴地说“好啦好啦不会露屁股啦”。

下午月城澪收拾针线盒的时候发现少了一根针，翻遍了廊下没找着，急得满头汗。小孩子们玩针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扎着谁了。她喊了孩子们帮忙找，小石趴在地上往木板缝里瞅，小光钻到廊下底下去摸，小樱站在旁边想了想，跑去把针线盒倒出来数了数。

“妈妈没少，针都在盒子里。”小樱把数好的针排成一排给她看。

月城澪数了数真的都在，那刚才她怎么觉得少了一根呢，可能是自己数错了。她松了口气蹲下来抱住小樱说“你真是妈妈的小帮手”，小樱被她抱得有点不好意思，脸红了。

小石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地说“我还没找到呢怎么就找到了”，小光也从廊下底下钻出来头上沾着蜘蛛网，两个人看着对方灰扑扑的样子都笑了。

晚上月城澪在灯下补小石的衣服，这孩子比小光还费衣服，袖子磨破了不说，胸口还有个大洞，不知道是怎么弄的。她一边缝一边想着要不要给每个孩子做件新衣服，现在这些衣服大多都是蜜璃和香奈乎送来的，改一改就穿了，说不上合身不合身。

义勇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缝衣服。针在布上穿来穿去，他的手忽然伸过来把她的针拿走了，她愣了一下，看他拿起旁边小石那件破衣服，开始缝。他缝得很慢，但每一针都很稳，针脚整整齐齐的，比她的还好看。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呀”月城澪惊讶地问。

“看你缝多了。”他说，头也没抬。

月城澪靠在他肩上看着他缝，小石衣服上那个大洞在他手里慢慢合拢，变成一道细细的疤。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低着头给她做木梳、刻笛子、磨小刀，那时候他还不怎么会说话，但手上的活从来没停过。

“义勇君。”

“嗯。”

“你给孩子们缝过衣服吗”

“缝过。”

“我怎么不知道”

他没说话，嘴角弯了弯。她想起来了，有一次小春的衣服破了，第二天就补好了，她以为是自己补的；有一次小桃的袖子长了，第二天就改短了，她也以为是自己改的。原来都是他，趁她睡着的时候悄悄做的。

“你就不能让我知道嘛”她推他一下。

“你太累了。”他说，“多睡会儿。”

她的眼眶一下子热了，靠在他肩上不说话了。灯芯跳了一下，火光映在两个人身上，他的侧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花白的头发被灯照成暖黄色。

第二天月城澪翻出几块新布料，蜜璃上次送来的，一直没舍得用。她把布料铺在廊下，让孩子们自己挑颜色。小石挑了块蓝色的，说要缝个布袋装石头；小光挑了块黄色的，说要缝个枕头抱着睡；小樱挑了块粉色的，说要缝个小包。

月城澪给他们画了样子，小石的是一个方口袋，小光的是一块长方形对折当枕头，小樱的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包。孩子们拿着剪好布头开始缝，月城澪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帮一把。小石缝了几针就歪了，拆了重来，又歪了，气得把布扔一边说“不缝了不缝了”。月城澪捡起来说“哪有那么难嘛你看小樱缝得多好”，小石看了一眼小樱的针脚，又捡起布继续缝了。

小光的枕头缝到最后发现留了个口子忘了封，月城澪说“留个口子正好塞棉花呀”，小光高兴了，跑去跟小桃要棉花。小桃从柜子里翻出一团旧棉絮，小光塞得鼓鼓囊囊的，封上口抱在怀里，软乎乎的，他眯着眼说“好舒服”。

小樱的小包缝了一下午，缝好了翻过来，针脚都藏到里面去了，外面看着整整齐齐的。她用剩下的粉色布头做了一条带子，可以挎在肩上。月城澪帮她打了个蝴蝶结，小樱挎着小包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小光说“好看”，小石说“能装啥呀”，小樱把昨天那颗发芽的红豆放进小包里，拍了拍说“装这个”。

小石看了也想要，赶紧把自己的布袋缝完了，虽然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是个口袋。他往里面装了几颗石子，拎着在院子里甩来甩去，甩着甩着底漏了，石子哗啦啦掉了一地。他愣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布袋底，月城澪笑得直不起腰。

“你就不能缝结实点嘛”月城澪帮他捡石子。

小石瘪着嘴说“我缝了好几道呢”，月城澪拿过来一看，确实是好几道，但都在同一个地方，旁边全是空的。她哭笑不得地帮他重新缝了底，这回结实了，小石又装了石子，小心翼翼地拎着不敢甩了。

傍晚的时候孩子们都拿着自己的作品，小光抱着他的黄枕头到处走，走到哪儿抱到哪儿；小樱挎着她的粉小包，里面装着红豆和几片花瓣；小石拎着他的蓝布袋，石子在里面哗啦哗啦响。小桃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没说好不好，但嘴角弯了弯。

义勇站在廊下看着这群孩子，月城澪走到他旁边说“你看他们多高兴”。他点点头，她靠在他肩上，夕阳把院子染成橘红色，孩子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义勇君。”

“嗯。”

“你说等他们长大了还会记得今天吗”

“会记得。”他说，“记得自己缝的第一个口袋。”

她笑了，想起自己小时候也缝过东西，缝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布偶，针脚大得像蜈蚣。后来那个布偶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但缝它的那个下午她一直记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妈妈坐在旁边教她。

现在她是那个坐在旁边的人了。

晚上月城澪把孩子们缝的东西收好，放在他们各自的枕头边。小光抱着他的黄枕头已经睡着了，脸埋在棉花里，嘴角还挂着笑。小石的蓝布袋搁在床头，石子已经倒出来了，整整齐齐地排在枕边。小樱的小包挂在床头，里面的红豆和花瓣安安静静的。

她轻轻关上门，走到廊下。月亮已经爬上来了，院子里白花花的。义勇坐在廊下等她，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累不累”他问。

“不累。”她说，“高兴着呢。”

他把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肩上看着月亮。远处的蛙鸣声一阵一阵的，风里带着夜来香的味道。

“义勇君。”

“嗯。”

“明天教孩子们缝更难的呗。”

“缝什么”

她想了想。“缝小玩偶吧，小兔子小熊那种。”

他说好。她闭上眼睛，月亮在眼皮上变成一团暖暖的光。

真好呀。

第五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