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星期的体育课临时调换了，改成了星期四中午最后一节。宋栀言开心坏了，因为这一节正好是淮淳曦他们班的体育课，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看淮淳曦打篮球了。可偏偏这节又是班会课，还有不少老师来听讲，宋栀言就算再激动，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更不敢一直回头往后面的篮球场看。

做完准备活动之后，大家便开始自由活动打篮球。宋栀言一边心不在焉地拍着球，一边忍不住往男生篮球场瞟，一眼就看见淮淳曦和林瑾豪分在了一队，旁边还有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剩下的人则组成了另一队。对手率先投进一颗球后，按照约定，淮淳曦、林瑾豪和他们的队友立刻就地做起了俯卧撑。

宋栀言看着心里一紧，心疼坏了——地面那么脏，淮淳曦的手掌就直接按在地上，她看着都觉得难受。她立刻转头看向林依，小声说道：“林依，你家小帅也在打呢。”

林依这才像是缓缓回过神来，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早在得知体育课调换的消息时，她就偷偷高兴了一整节课，刚刚也一直在不动声色地看着林瑾豪。可她只是轻轻垂下眼，平静地对宋栀言说：“没必要了，他有女朋友。”

宋栀言见状，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依说完这句话，又悄悄抬眼望向林瑾豪的方向，看了几秒，便轻轻闭上了眼睛。

自从上次黎筱来找过她之后，林依现在只要一见到黎筱的身影，就会下意识地躲开跑掉，生怕别人提起黎筱半个字，有时候甚至会刻意绕到四楼去。还好黎筱和林瑾豪不是同一个班，不然像今天这样课程调换、两班凑在一起的情况，林依真的不知道该有多尴尬。

后来林依找了个机会，悄悄去问了淮淳曦。淮淳曦也没有隐瞒，很坦诚地告诉她，确实是因为之前黎筱去问过他的名字，他顺便把联系方式给了黎筱。

林依听完愣了愣，她心里清楚，宋栀言其实也一直想加淮淳曦的微信，可偏偏那段时间宋栀言的微信账号被封了，怎么登都登不进去，就算想建小号也没用，就这么一直错过了，直到现在都没能加上淮淳曦的微信。

而淮淳曦给林依的答案，也直白又肯定——他和黎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才慢慢靠近、才走到一起的。

林依听完，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心里那点最后微弱的期待，也跟着轻轻落了下去。

这个周末过后，林依独自去了理发店。

她犹豫了很久，指尖反复摩挲着自己垂在肩前的发丝，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把自己留了很久的八字刘海，剪成了和黎筱一样的齐刘海。只是她的刘海没有黎筱那么薄，黎筱的是那种很轻、很透、薄薄一层的齐刘海，两边的发丝却很有弧度，软软地贴在脸颊旁；而林依的和黎筱是差不多样式的齐刘海，却比黎筱的要厚一点，密实一点，显得更加饱满柔和，不会像黎筱那样轻飘飘的，反而多了几分属于她自己的软糯感。

不止刘海，她也狠下心，把一直以来留着的中长发，干脆利落剪成了齐肩的短发，发尾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净又轻盈，风一吹就轻轻晃动，衬得她脖颈线条格外纤细。脸上那副戴了许久、略显沉闷的金丝眼镜，也被她换成了细框的银丝眼镜，边框细得几乎看不见，轻轻架在鼻梁上，把她原本就清秀的眉眼衬得愈发柔和温顺。

剪完头发戴好眼镜的那一刻，林依站在镜子前，连自己都愣了愣。

镜子里的女孩，齐肩短发干净利落，厚度适中的齐刘海乖乖覆在额前，银丝眼镜斯文又秀气，皮肤本就白皙，被新发色和新发型一衬，显得格外清透。没有了之前八字刘海的疏离感，也没有了中长发的拖沓感，整个人褪去了往日里的安静沉默，活脱脱的一个漂亮又干净的乖乖女，安静、清秀、软嫩，像一颗被轻轻擦拭干净的白玉，一眼看去就让人觉得舒服又顺眼。

她轻轻抬手，碰了碰额前软软的刘海，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一点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周日晚自习返校，林依刚回到学校，就忍不住上楼想去远远看一眼林瑾豪，也正是这一眼，让她猛地发现——林瑾豪也变了模样。

他从前那副规规矩矩的全黑框眼镜，早就换成了更显气质的黑色半框眼镜，少了几分沉闷，多了几分清俊少年感。最显眼的是他的发型，不再是从前利落的直发，而是悄悄烫成了温柔的微卷，不是夸张的卷毛，是淡淡的、自然的纹理卷，软乎乎地搭在额前，风一吹就轻轻晃动，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好看。

林依站在不远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视线刚要轻轻移开，就与迎面走来的人擦肩而过。

是黎筱。

她完全没有认出眼前焕然一新的林依。黎筱的身高不算高，比林依还要矮上一点，差不多一米六左右，小小的一只。她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婴儿肥，圆圆的脸颊肉感十足，可这一点婴儿肥非但不显得臃肿，反而成了她最可爱的标志，衬得她整张脸又圆又乖，软嫩得像一颗小团子，配上她那头薄薄的齐刘海，一眼看过去就是娇俏又讨喜的样子。

黎筱就这么从林依身边走了过去，脚步轻快，丝毫没有察觉，身边这个留着厚齐刘海、齐肩短发、戴着银丝眼镜的乖乖女，就是前几天被她拦下说话的林依。

而林依攥了攥衣角，低着头，安静地与她错身而过，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回到教室后，一到下课，立刻就有好多同学围在林依身边，叽叽喳喳地围着她看。

“你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这是要专心搞学习了吗？”

“天呐，你这是混社会的，还是专心搞学习的啊？”

“是乖乖女啊，怎么又乖又坏的呀？”

林依轻轻白了他们一眼，语气淡淡道：“当然是又玩又学了呗。”

下课铃声彻底打响，林依没再多留，背起书包就独自回寝室。

走到半路，她忽然猛地停住了脚步。

前方一片昏暗，几乎没有灯光，可就算再黑，林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到刻进心里的身影——如果没猜错，那一定是林瑾豪。

他就站在那片黑沉沉的角落里，指尖捏着一点微弱的星光，明明灭灭，那是烟。

隔着这么远，一股淡淡的烟味还是飘进了林依的鼻子里。

林瑾豪就在那个没人注意的黑暗角落里，安静地抽着烟。这里一到晚上就几乎没人来，也难怪他会选在这里。

林依站在原地，心脏轻轻发紧。

她不明白，林瑾豪为什么在学校里也要抽烟。

是压力太大了吗？

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还是……只是单纯地放松？

她没敢靠近，就那样远远站了一会儿，才轻轻攥着书包带，一步一步慢慢走回了寝室。

等到第二天，林依再次路过那个角落时，脚步顿了顿。

她在地上，看见了一截被踩灭的烟头。

她心里清楚，这很大概率就是林瑾豪留下的。

可又忍不住自我欺骗，也许是别人的。

她甚至隐隐想起，昨晚好像不只是他一个人，林瑾豪是和一群人一起来抽烟的。

林依看见林瑾豪抽烟的样子后，心里一直悬着，忍不住泛起一阵担心。现在都已经半期考结束了，他们距离高考只剩下短短两三个月，正是最关键、最需要身体的时刻，这样抽烟熬夜，对他能有什么好处呢？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那他的女朋友黎筱知道这件事吗？如果知道了，会不会劝他、阻止他？

可到了下午，林依就亲眼给了自己这个猜想一个最真实、也最让她心凉的答案。

她无意间撞见，黎筱的朋友是走读生，林瑾豪抽的烟，正是黎筱托朋友从校外带进来的，连打火机，都是黎筱悄悄买好递给他的。

林依站在不远处，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黎筱要纵容林瑾豪做这种伤害自己身体的事。

而眼前的一幕，更让她心口发闷。

黎筱递给林瑾豪的，不只是烟和打火机，还有一块包装精致的小蛋糕，以及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

林瑾豪嘴角弯着笑，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当着黎筱的面就拆开信，准备当场读。

黎筱脸颊微微一红，轻轻伸手拍了他一下，小声撒娇：“你现在不要看啦，现在看我会很尴尬的。”

林瑾豪低笑一声，依了她：“好，回宿舍慢慢看。”

这时，旁边帮忙带东西的男生笑着开口：“烟我帮你搞来啦，谢我啊。”

林瑾豪还没说话，黎筱先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对着林瑾豪笑道：“是我托他帮你弄的。”

林瑾豪眼底的笑意更深，轻声道了谢。

黎筱这才心满意足，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不远处的林依把一切尽收眼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失落、不解，还是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难过。

原来他的烟，是她给的；

原来他的解压方式，是她纵容的。

到了二诊考试，因为需要借用高一的教室作为考场，林依一早就开始认真收拾自己的物品。等搬到分配好的区域后，她更是仔仔细细地把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

她心里悄悄抱着一点期待，忍不住想：林瑾豪会不会来他们教室考试啊？要是真的来了，她一定要把这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让他能安安心心、舒舒服服地考试。

平日里很少主动做清洁的林依，这一次却格外认真，擦遍了每一张桌子、每一块角落，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桌椅也摆得整整齐齐。等同学们都放假离开后，林依看着眼前干净整洁的教室，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临走前还对着教学楼轻声说了一句：

“林瑾豪，二诊加油。”

可等到了下个星期，林依满怀期待地去看考场座位表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她在表格上找了一圈，没有看到林瑾豪的名字，反而清清楚楚看见了黎筱两个字。

更让她哭笑不得的是——黎筱坐的，正是她的位置。

林依一下子就笑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笑，只觉得看着黎筱坐在自己精心打扫、满心期待留给林瑾豪的位置上，就觉得又无奈又好笑。

宋栀言走过来一看，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拍着林依的肩膀调侃：“你精心准备的位置、精心收拾的教室，本来想给林瑾豪留个好印象，结果被情敌坐了，哈哈哈哈！”

一旁的程以欣也跟着笑得直不起腰。

林依一脸无语，却还是故作轻松地开口，语气带着点自嘲又大方的样子：

“没关系，帮他女朋友也是帮他呗。这样他女朋友有这么好的环境学习，就不会拖累我们小帅了，也不会让我们小帅为了不能跟她上同一所大学，放弃自己本来能去的好学校。她考高一点，还能不给小帅拖后腿。”

宋栀言听完，直接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哭笑不得道：

“你行，你牛。”

后来黎筱考完回到林瑾豪身边，一脸开心地跟他分享：“我们那个考场教室准备得特别好，环境超舒服，尤其是我坐的那个位置，被人擦得干干净净的，一点灰尘都没有，坐着特别舒心。”

林瑾豪听完挑了下眉，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啊？你的座位这么干净吗？那你猜猜我的座位什么样？脏死了。”

他顿了顿，继续吐槽：“桌肚里的书都没收拾干净，桌面还被人用笔画得到处都是漫画、写满了对话，我考试的时候注意力都被那些东西吸引了，一直在偷偷看那些对话笑，二诊的成绩怕是要不理想了。”

黎筱没察觉他话里的无奈，还一脸得意地仰起头：“反正我觉得我这次考得特别好，考场环境也给我加了好多分！”

林依不远处听着两人的对话，指尖轻轻蜷了蜷，心里又酸又好笑。

她精心擦了一遍又一遍的位置，最后成了黎筱口中舒服的考场；而她心心念念想让他坐得干净舒服的林瑾豪，却坐在乱糟糟的位置上，连考试都没能安心。

致球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