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目光所及皆是你

我刚把那张偷拍的合照偷偷存进加密相册，梓珩还站在我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视线看似落在跑道上，实则牢牢钉在不远处的程叙身上。

刚才的男子一百米决赛刚结束，程叙拿了第一，几乎是刚冲过终点线，就被一群女生团团围住。

外班的、同年级的，手里攥着矿泉水、湿巾、小风扇，甚至还有人偷偷揣了小礼物，一个个眼睛亮晶晶地围上去，声音甜得发腻。

“程叙同学，你跑得好快啊！喝点水吧！”

“擦一擦汗，不然会着凉的！”

“我们能不能跟你拍张合照啊？就拍一张！”

喧闹声几乎盖过广播。程叙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锁骨。他明明是全场最耀眼的那个，脸上却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礼貌又疏离地一次次摆手。

“不用了，谢谢。”

“我自己有带水。”

“合照不方便，抱歉。”

拒绝得干脆又客气，却半点情面都不留。

我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梓珩，压低声音打趣：“看见了没？你家——咳，程叙这人气，快被学妹们包围了。”

梓珩没吭声，下颌线却悄悄绷紧，原本冷淡的眼神沉了几分，连耳尖都泛着淡红。他嘴上不说，可那副明明在意到不行、却硬要装无所谓的样子，我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人群里的程叙忽然微微抬眼。

他没有看身边围着的女生，也没有看领奖台，目光直接穿过密密麻麻的人头，像有精准导航一般，直直往我们这片看台扫过来。

一圈、两圈。

他在找人。

直到视线落定在梓珩身上，那双原本带着点疏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刚才还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连眉眼都柔和得一塌糊涂，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最在意的目标。

周围女生还在叽叽喳喳递水，他却像是完全听不见，目光黏在梓珩身上，一眨都不眨。

有人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望了望，没看出什么名堂，又转回来继续搭话。可程叙只是敷衍地“嗯”两声，眼神又飞快飘回梓珩身上，带着点显而易见的焦急和期待。

他微微偏头，隔着喧闹的人群，对着梓珩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我看了半天才辨认出来——他在说：等我过去找你。

梓珩站在我身边，耳尖“唰”地一下红透，连脖子都染上浅粉。他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又舍不得，只能倔强地和下面的人对视，手指悄悄把校服衣角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自从上次体育课，两人一起去厕所被班里男生起哄之后，关于他们的谣言就没断过。

“梓珩只对程叙那么耐心。”

“程叙打球只接梓珩送的水。”

“他俩天天一起走，肯定有问题。”

这些话在私底下传得满天飞，只是两位当事人从来没正面承认过，一个闷葫芦，一个嘴硬，只会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偷偷藏着满心的喜欢。

此刻看台上不少同学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开始有人用胳膊肘互捅，眼神暧昧地偷笑。

“喂喂，你看程叙，一直往这边看呢。”

“看谁啊？还用说吗，肯定是看梓珩啊。”

“上次厕所梗还没过呢，这又明目张胆了。”

细碎的起哄声飘过来，梓珩的脸更红了，假装低头整理书包，眼角余光却还是忍不住往程叙那边飘。

下面的程叙似乎也听见了几句起哄，非但没回避，反而唇角弯得更明显。他干脆不再应付围在身边的女生，找了个借口，直接拨开人群，大步往看台方向走来。

目标明确，直奔梓珩。

一路上，不少人都在回头看，议论声、憋笑声混在一起。

“他真的过来了！”

“直奔我们班啊！”

“完了完了，谣言要坐实了！”

程叙像是完全不在意那些目光，三两步就走到我们这片看台下方，仰头望上来，视线第一时间就锁死梓珩，笑得眉眼弯弯：

“梓珩，你刚才有没有看我跑？”

梓珩抬头，撞进他盛满笑意的眼睛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看了。”

“那你怎么不给我送水啊？”程叙故意逗他，语气里带着点只有对他才有的撒娇意味。

梓珩一噎，脸颊爆红：“你、你自己不是有吗？”

我在旁边看得差点笑出声，立刻举起手机：“别光聊天啊，我这儿还有刚才偷偷给你们拍的合照呢，超好看。”

一听“合照”两个字，梓珩的耳尖几乎要滴血，程叙却眼睛一亮，立刻凑得更近：“给我看看。偷拍啥呀，来来来现在拍。”说着就自然的把胳膊挽在了梓珩脖子上。

周围的起哄声更响了。

我站在一旁，清清楚楚地看着。

那么多女生围着他，递水、送纸、求合照，他全都视而不见。

人山人海里，他的目光绕过所有人，只精准地落在一个人身上。

原来目光所及皆是你这句话，从来都不是单恋的文案。

是程叙藏在眼底、藏在人群里、藏在所有拒绝背后，最直白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