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是镇北将军遗孤，父兄战死于沙场，家道中落，凭一身武艺入禁军，沉默寡言，眼神锐利，身上永远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苍凉。温瓷是太傅温家嫡女，自幼饱读诗书，性情温婉，容貌清丽，是京中无数公子倾心的对象。两人相遇在春日的曲江宴上，温瓷不慎失足落入湖中，是沈砚纵身跃入水中，将她救起。他一身湿衣，立于阳光下，面容冷峻，却在看向她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温柔。

温瓷心下微动，从此便记挂住了这个沉默的少年。

她开始借着各种机会接近他，送他亲手缝制的护腕，送他驱寒的姜汤，在他值守深夜时，悄悄在宫墙下留下一盏灯。沈砚从不多言，却尽数收下，默默记在心里。他身份低微，自知配不上尊贵的温府嫡女，只能将所有情意藏在心底，化作一次次无声的守护。她遇险，他第一时间赶到；她受委屈，他默默为她摆平麻烦；她在月下吟诗，他便站在阴影里，静静聆听。

某个月色皎洁的夜晚，温瓷终于鼓起勇气，问他：“沈砚，你心中，可有我？”

沈砚僵在原地，许久才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克制：“有。可我不配。”

温瓷眼眶微红，轻轻摇头：“我不在乎身份门第，我只在乎你。”

那一晚，他们定下心意，没有海誓山盟，没有十里红妆，只有一句无声的承诺。他许她平安，她许他等候。他们都以为，只要慢慢熬，总有一天，他能凭战功立身，她能求家人应允，两人便能安稳相守。

可宿命从来不由人。

彼时边境战事再起，北狄大举入侵，连破三城，朝野震动。皇帝下旨，征调禁军精锐北上御敌，沈砚的名字，赫然在列。他接到军令的那一日，天降大雨，他冒雨来到温府墙外，站了整整一夜。温瓷知道他来了，却被家人禁足房中，不能相见。她只能隔着窗棂，无声落泪。

天亮之时，沈砚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托人转达的话：“等我归来，必以十里红妆娶你。”

温瓷含泪点头，日日等候，月月期盼。她亲手为他缝制征衣，为他抄写平安经文，为他焚香祈福。她拒绝了所有上门提亲的贵公子，顶住家族所有压力，一心等着他凯旋。

可她等来的，不是归人，而是噩耗。

军报传来，沈砚所在的部队遭遇埋伏，全军覆没，主帅战死，沈砚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温府上下为了保全家族，立刻决定将她许配给当朝丞相之子，以稳固家族地位。温瓷誓死不从，以死相逼，被家人强行禁足，日夜看守。

她不信沈砚已死，她坚信他一定会回来。

半年后，边境大捷，大军凯旋。温瓷疯了一般冲出府门，在回城的将士中一遍遍寻找，却始终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在她绝望之际，一个浑身伤痕的小兵找到她，交给她一枚半块的玉佩，那是她当年送给沈砚的定情之物。

小兵哽咽着说，沈砚在战场上为掩护主力撤退，孤身断后，身中数箭，力战而亡。临终前，他紧紧握着这枚玉佩，反复念叨着她的名字，嘱咐一定要将玉佩交给她。他说，他对不起她，未能履行诺言，未能归来娶她。

温瓷握着玉佩，僵在原地，泪水无声汹涌，却哭不出一声。

她终于明白，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那一晚，温瓷回到房中，换上了自己亲手缝制的嫁衣，戴上了从未有机会戴上的发簪，对着铜镜，静静坐了一夜。她写下遗书，只字未提家族，只字未提荣华，只写了一句话：“此生遇沈砚，幸也；此生别沈砚，命也。魂魄相随，永不相负。”

次日清晨，家人发现时，温瓷已经安然离世，面色平静，手中紧紧握着那半块玉佩。

而世人不知道的是，沈砚并未战死。他重伤被俘，侥幸逃生，却因伤致残，再也不能归家，只能隐姓埋名，流落边境。他数次想返回京城，却自知已是废人，不配再耽误她，只能远远望着京城方向，日日思念，夜夜煎熬。

数年后，沈砚拖着残躯，终于回到京城。他辗转打听，才得知温瓷早已为他殉情而死，葬在城郊的竹林中。

他来到她的坟前，衣衫破烂，白发已生，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他跪在坟前，一言不发，从日出到日落，从月明到星稀。

他掏出怀中另一半玉佩，与她手中的那半合在一起，完美无缺，如同他们从未圆满的爱情。

“温瓷，我回来了。”

“我来娶你了。”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无人应答。

他守在她的坟前，直至生命尽头，至死未离。

他们相遇于春，相别于战，相爱于心，相死于命。

家国相隔，宿命难违，一步之差，便是永别。

爱而不得，念而不见，生不能同衾，死不能同穴，唯余一坟一孤人，成千古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