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1）不期而遇

往后章节为全知视角

--晚遇酒吧内--

灯光昏柔，斑斑驳驳地在浅米色的帘褶里，残留的光零星几点，折射在碰撞的杯壁上。低缓悠扬的小提琴旋律编织为空中流淌的溪流，配合着吧台边调酒师手中威士忌与柑橘的淡香，洗涤所有的浮躁。

吧厅内一处灯光略显昏暗的地方，两个身影举起盛满晶莹酒液的精致玻璃杯，杯壁相触，发出清浅的脆响，酒液随着摇晃入喉。

小巧的蛋糕摆在桌中央，奶油柔白得像云朵，顶上缀着几颗淡粉浆果，蜡烛静静立着，烛线焦黑，似乎是主人公刚刚许完美好的愿望，随着火光燃烬。

这场庆祝没有喧闹，只有昏黄灯光落在蛋糕上，把这一刻烘得柔软又郑重，连安静的空气都甜起来。

“暖禾，生日快乐。”苏夏叶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后者肩上，看着她手上自顾自灌酒的动作还未停下来，眼瞧着对方已经进入了微醺的状态，视线朦胧、脸颊浮粉，似乎灯光都在微微摇晃。酒液淌入舌尖的甘甜化作停留在喉间的苦味，叫人忍不住再往嘴里灌。

迟暖禾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差成这样，仅大半杯的量便不能承受了，喝得头晕乎乎的。“谢~谢~”她的尾音上扬，说话的语调都黏黏的。

今天是她的21岁生日。没有一家子热闹非凡的庆祝仪式，也没有热乎可口的饭菜。她的母亲为了顾家忙着上晚班，寄来的一份生日礼物便是对她的交代。迟暖禾不怪自己的母亲，自幼丧父的痛苦与无奈是她们都在承受着的，她们一直在互相体谅。

对她来说，生日就是一个人的仪式，吹过蜡烛、吃了蛋糕，消逝的只是糕体和线烛，并不是孑然的孤独。

苏夏叶自然知道迟暖禾的状况，若是抛弃她自己回家过双休，她该多么孤单。两个人挠破头苦恼了很久，最后选了这间环境比较好的酒吧，但是离学校隔了几个区。

这就是她第二个发愁的地方了，迟暖禾醉成这样，怎么把她送回宿舍？想到这，她的太阳穴隐约突突地疼。

很明显，今天的迟暖禾兴致不高，周身都被低沉的苦闷包围了。虽然她已经逐渐放慢学习紧张的节奏，状态在逐步改善，但家庭的痛苦就像是一个灼人血肉的烙印，无论是几岁几年都抹不去。

“别喝啦，宝，待会儿还得回宿舍。”刚好迟暖禾的杯子见底了，她抬眸，若有所思，趁着苏夏叶劝和的功夫便把她还剩半杯的威士忌抢了过来。“唉……”苏夏叶劝不动也挡不住，怕惹得她不高兴，便静静看着她——那个小口小口地把浓烈的琥珀色酒液往嘴里送的身影。

那酒里还残留着几块冰块，无意中触碰到杯壁便发出一声清寂的响。与刚刚的酒不同，迟暖禾见识到了威士忌的苦辣和热烈，酒意很快又涌上来，火烧般的醉意烫伤了喉咙，也红了眼尾。

酒入愁肠，却能消愁，迟暖禾切身体验到了。

“好吧，我去附近的便利店给你买点冰牛奶解酒，你乖乖地，别乱跑。”迟暖禾脑袋小幅度地晃着，似乎在发着呆，并未予以回应，也不清楚她是否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从苏夏叶唇间漏出来，随着她转身踱步而去，便融进昏暗的灯光里。

酒吧的驻台离迟暖禾的位置较远，要越过隔间的墙，再拐几个弯才到。晚遇酒吧每到整点便有歌手或者乐队来驻唱，实力和质量都广为好评，这也是这间酒吧的特色之一。迟暖禾在这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小提琴、钢琴在不断演奏，悦耳但无趣；中间有乐队出来演唱，主唱嗓声沙哑，好似要撕裂一般，对声音一向敏感的她不甚喜欢，索性便不顾那边高低起伏飘来的乐声了。

又小抿了一口，迟暖禾已是醉意沉沉，眼底薄薄地蒙上一层雾，眼看着就要睡着了。倏地，低沉而干净的声线在一阵掌声的欢呼后响起，在老式爵士曲的旋律下，将慵懒的声调悠然传遍酒吧的每个角落。

就像一台印着旧时纹路的黑胶唱片机，声音传过来像裹着轻柔的纱，引人沉醉。吧厅的低语声、碰杯声就像不吵闹的杂音，与干净温吞的声线完美配合。

迟暖禾耳尖动了动，像触了哪根弦般直起身来。“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她怔愣在原地，竖起耳朵听着歌声。她在留时间给自己判断，无论是嗓音还是唱腔，都与三年前的那场樱花树下的聆听高度吻合。

那声音直触入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迟暖禾的双眸氤氲上一层白纱，泪珠混入唇角的酒渍，又咸又辣。她不知道自己是高兴抑或委屈，所有念想都随直涌的泪砸出来。三年的时光说长亦短，多少个遗憾都可以随年月流走，可若它再次出现呢？

这个执念，她承认始终放不下。那份答案，她该出发去找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