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耳兔历险记（完）

大赛bug第二天，官方还没有修复的迹象。

我趴在舷窗边往外看的时候，小星正窝在我头顶那两只垂耳中间，翅膀懒洋洋地合拢着，一副“这是我家”的理所当然。走廊里传来佩利的大嗓门，还有帕洛斯慢悠悠的回应，夹杂着什么东西被撞倒的闷响——大概是佩利的尾巴扫到了什么。

我决定出去看看。

自由之森入口今天格外热闹。我还没走近，就看见一团金黄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在人群里窜来窜去，速度飞快，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金？”

那团金黄色停下来，转过头。是金没错——但他的头顶竖起两只大大的、软塌塌的柯基耳朵，身后一条同样柯基特色的短尾正疯狂摇摆。他看见我，眼睛一亮，连蹦带跳地跑过来，那条短尾摇得更欢了。

“卡西娅！你变成兔子了！”

我摸摸自己的垂耳。“你变成柯基了。”

“对啊！”金兴奋地转了一圈，那条短尾跟着转，“可爱吧！”

可爱。确实可爱。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会说话的金黄色小蛋糕，让人忍不住想摸摸头。金显然对自己的新造型非常满意，耳朵竖得高高的，尾巴就没有停过。

“金！”

一个声音从后面追过来。紫堂幻气喘吁吁地跑到我们面前，停下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我看着他，愣了一秒。他的头顶竖起两只小小的、圆圆的耳朵——田鼠的那种，灰褐色的，和他紫红色的头发配在一起，显得格外……小。他注意到我的视线，脸微微红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bug还没修好。”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没关系，”金拍拍他的肩，“挺适合你的！”

紫堂幻的表情更无奈了。但金说得没错，那两只小耳朵竖在他头顶，确实有一种奇怪的……和谐感。像他本来就该长着这对耳朵一样。

我们三个一起往自由之森里面走。金走在最前面，尾巴摇个不停；紫堂幻跟在他后面，那对小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周围的声响；我走在最后，小星趴在我头顶，偶尔飞起来转一圈，又落回去。

走到休息区的时候，我看见了艾比和埃米。他们站在一棵树下，正在争论什么。艾比的头顶竖起两只白色的山羊角，微微弯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身后的尾巴短短的、圆圆的，和她那副理直气壮的表情配在一起，有一种奇妙的违和感。埃米站在她旁边，头顶是黑色的山羊角，比艾比的细一点，弧度也更锐利。他的尾巴和艾比的一样短，但他看起来比姐姐更不适应这对新器官，时不时伸手摸一下，又飞快地缩回去。

“衰仔，你的角歪了。”艾比说。

“没歪。”

“歪了！往左偏了！”

埃米叹了口气，伸手扶了扶自己的角。“姐，你的也歪了。”

“不可能！”艾比摸了一下自己的角，沉默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没歪。”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下。艾比转过头，看见我，眼睛一亮。

“卡西娅！你变成兔子了！”

“嗯，垂耳兔。”

她凑过来，盯着我的耳朵看了三秒。“好软的样子，”她伸出手想摸，被小星挡住了。小星趴在我头顶，翅膀微微张开，一副“这是我的地盘”的架势。艾比收回手，有点遗憾。

“你家蝴蝶还是这么凶。”

小星满意地合上翅膀。

埃米在旁边小声说：“姐，人家的蝴蝶不凶你才奇怪吧——”

“衰仔你说什么？”

“没什么。”

我们继续往里走。自由之森深处的参赛者越来越多了，每个人的头顶或身后都多了一些不属于人类的部分。树荫下，一个人背对着我们坐着，黑色的长发散在肩头，两只尖尖的、纯黑色的猫耳从发丝间竖起来，在阴影里几乎看不见，但偶尔会轻轻转动一下。她身后一条同样黑色的细长尾巴慢悠悠地晃着，尾尖微微卷曲。

凯莉。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那双蓝眼睛在我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弯起来。

“哟，小兔子。”她的猫耳动了动，“你这耳朵，比我想象的还垂。”

我摸摸自己的耳朵。“你变成黑猫了。”

“嗯。”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条尾巴在身后拉成一条优美的弧线，“还不错，挺适合我的。”她说着，目光落到我头顶的小星身上。小星警惕地竖起翅膀。凯莉的猫耳动了动，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放心，我不吃蝴蝶。”

小星没有放松警惕。凯莉轻笑一声，转身往林子深处走，那条黑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像一道无声的邀请。

我们跟着她往里走。林子深处，一片空地上，一个人正背对着我们站着。他的身姿挺拔，白色的短发间竖起两只灰色的、尖尖的狼耳，正微微转动着，捕捉着身后每一个细微的声响。一条同样灰色的蓬松尾巴垂在身后，尾尖有一点深色，在风中轻轻晃动。

格瑞。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那双紫眸先落在我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他的耳朵微微压平了一点，那个动作很快，但我看见了。

金已经冲过去了。“格瑞！你变成狼了！”

格瑞的耳朵动了动。“嗯。”

“好帅！”金绕着他转了一圈，那条柯基短尾摇得飞快，“比我的帅多了！”

格瑞没有说话。但他的尾巴，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紫堂幻站在我旁边，看着格瑞那对灰色的狼耳，又摸了摸自己头顶那对小田鼠耳朵，沉默了一秒。

“差距好大。”他小声说。

我想安慰他，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凯莉从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紫堂幻的耳朵，又看了一眼格瑞的耳朵，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物种不同，”她说，“没办法。”

紫堂幻的表情更沮丧了。

远处的空地上，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独自坐着。冰蓝色的长发垂在身后，头顶竖起两只小小的、卷曲的羊角，和她的发色几乎融为一体。她的耳朵也是羊的——小小的、圆圆的，从发丝间探出来，偶尔轻轻抖一下。

安莉洁。

她手里拿着半个柠檬，正一口一口地吃着。看见我，她眨眨眼，那对小羊耳朵动了动。

“兔子。”她说。

“嗯。”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的耳朵，”她歪着头看了我三秒，“很软。”

“谢谢。”

她又咬了一口柠檬，酸得眯起眼，但那对小羊耳朵却满足地抖了一下。

“神说，”她忽然开口，“这次的bug还要持续几天。”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看着我，碧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猜的。”

我沉默了。小星从我头顶飞起来，好奇地绕着安莉洁转了一圈。她看着小星，那对小羊耳朵微微竖起。“蝴蝶。”她说。

“嗯，它叫小星。”

“小星，”她重复了一遍，然后点点头，“好名字。”

小星满意地飞回我头顶。

远处，一个人影从林间走来。步伐很稳，不快不慢，白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飘动，头顶那对白色的狐耳比昨天竖得更高了，像两面小小的旗帜。他身后，那条蓬松的白色尾巴慢悠悠地晃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帕洛斯。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见我们这群人，脚步顿了一下。

“动物园。”他说。

金举起手：“我是柯基！”

“看出来了。”

帕洛斯走过来，在我旁边站定。他的目光扫过格瑞的狼耳、凯莉的猫耳、安莉洁的羊角、紫堂幻的田鼠耳朵，最后落在我头顶那两只垂耳上。

“小西娅，”他说，“你今天的耳朵比昨天更垂了。”

我摸摸自己的耳朵。“是吗？”

“嗯。”他喝了一口咖啡，“可能是因为昨天没吃蔬菜。”

我沉默了。

小星在我头顶轻轻拍了我一下。

远处，又一个人影从林间走来。这次是金色的——金色的长发，金色的虎耳，金色的尾巴。嘉德罗斯走过来的样子，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头顶那两只圆圆的、带着黑色纹路的虎耳，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点……毛茸茸的感觉。他的尾巴也是虎的，金黄色的，带着黑色的环纹，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一根不耐烦的鞭子。

他看见格瑞，停下脚步。

格瑞的狼耳微微转动，对准了嘉德罗斯的方向。

两人对视了一秒。

嘉德罗斯的虎耳竖起来。“打一架？”

格瑞的尾巴垂下来。“不打。”

嘉德罗斯的尾巴甩了一下，看起来不太满意。但他没有强求，转身走了，那条虎尾在身后甩出一道不耐烦的弧线。他身后，祖玛沉默地跟着，她没有任何动物特征——因为她本来就长着狐耳，根本分不清是bug还是原装的。雷德走在她旁边，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认出那是什么——一条巨大的、布满鳞片的尾巴，拖在他身后，灰绿色的，偶尔吐一下信子。

“雷德，”我叫他，“你变成什么了？”

他转过头，咧嘴一笑。“不知道！可能是蜥蜴，也可能是蛇——反正有个大尾巴！”他说着，甩了甩那条巨尾，扫起一地落叶。

祖玛沉默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嘉德罗斯小队走远后，安莉洁忽然开口。“神说，”她看着远处，“那只大猫心情不好。”

我愣了一下。“嘉德罗斯？”

“嗯。”她咬了一口柠檬，“因为没人跟他打架。”

我沉默了。

小星在我头顶翻了个身。

远处，林间空地边缘，一个白色的身影独自站着。冰原狼的耳朵从蓝白相间的发丝间竖起来，尖尖的，微微转动，像两个精密的雷达。他身后，一条同样白色的、蓬松的尾巴垂着，尾尖有一点灰色，在风中一动不动。

神近耀。

他背对着我们，看着远处。

我犹豫了一下，朝他走过去。小星在我头顶竖起翅膀。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转过头，那双蓝眼睛落在我身上，然后——往下移了一点。落在我左眼下方。

那里，是我的元力蝶影浮现的位置。

他看得见。只有他看得见。

“你的耳朵，”我开口，试图打破沉默，“是狼？”

“冰原狼。”他说。

“很漂亮。”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尾巴，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又落回我头顶——小星正趴在那两只垂耳中间，翅膀合拢，警惕地看着他。神近耀看着小星，小星也看着他。一人一蝶对视了三秒。

“它还在。”他说。

“嗯，”我摸摸小星的翅膀，“它一直在。”

神近耀没有说话。但他的尾巴又晃了一下。

远处，一个棕色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今天，他的头顶多了一对巨大的、分叉的角——驯鹿的角，棕色的，向两侧展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耳朵也是驯鹿的，大大的，圆圆的，从发丝间探出来，偶尔轻轻转动一下。

安迷修。

他走到我们面前，看看我，又看看神近耀，那对驯鹿耳朵微微动了动。

“卡西娅小姐。”他说。

“安迷修先生。”

他的目光落在我头顶的垂耳上，眼神温柔。“您的耳朵很可爱。”

我脸红了一下。“谢谢。您的角也很帅。”

他微微一笑，那对驯鹿耳朵满足地抖了一下。神近耀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冰原狼耳朵微微压平了一点——那个动作很快，但我看见了。

安迷修转向他。“神近耀。”

神近耀没有回答。

安迷修看着他那对冰原狼耳朵，沉默了一秒。“您今天没有任务？”

神近耀的耳朵动了动。“没有。”

安迷修点点头，没有再问。三个人站在林间空地边缘，谁都没说话。小星趴在我头顶，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翅膀轻轻合拢。

远处，金的声音飘过来：“格瑞！你的尾巴能不能让我摸一下！”

“不行。”

“就一下！”

“不行。”

金的柯基尾巴耷拉下来。

紫堂幻在旁边小声说：“金，别勉强了——”

凯莉靠在树上，那条黑尾巴慢悠悠地晃着。“白费力气。”她说。

安莉洁咬了一口柠檬，那对小羊耳朵满足地抖了一下。

帕洛斯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转身往林外走。“走了，小西娅。”

我跟上去。走了几步，回头看——神近耀还站在原地，那对冰原狼耳朵微微转动，目送着我。

安迷修也还站在那里，那对驯鹿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们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们。

小星在我头顶轻轻拍了我一下。

我转过头，跟上帕洛斯的脚步。

远处，嘉德罗斯的虎尾在树影间甩过。格瑞的狼耳在风中微微转动。金的柯基短尾摇得像螺旋桨。紫堂幻的小田鼠耳朵竖得直直的。凯莉的黑尾巴在身后划出优雅的弧线。安莉洁的小羊耳朵随着咀嚼轻轻抖动。艾比的山羊角在阳光下泛着白。埃米的黑色羊角藏在树影里。雷德的大尾巴扫过落叶。祖玛沉默地站在一旁。

还有我。

一只垂耳兔。

头顶趴着一只会发光的蝴蝶。

身后跟着一只白狐狸。

远处站着一只冰原狼和一头驯鹿。

bug还没有修好。

但好像也没那么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