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残留的燥热,明城第一中学的校门口被挤得水泄不通,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五成群地簇拥着,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公告栏上那张崭新的高二分班表。
作为明城市升学率常年稳居第一的重点高中,明城一中的分班向来是全校瞩目的大事,尤其是高二文理分科后的重点班与平行班划分,更是牵扯着无数学生和家长的心。而今年的分班表,却因为两个名字,硬生生在开学第一天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倒抽冷气的惊呼,紧接着,议论声像炸开的锅一样沸腾起来。
“我没看错吧?岑屿和苏倦分到一个班了?高二(1)班?”
“疯了吧!年级第一的学神和年级倒数的校霸坐同桌?这是班主任故意搞事情还是系统出bug了?”
“这俩要是凑一块儿,咱们班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一个冷得能冻死人,一个野得能掀翻屋顶,简直是火星撞地球!”
议论声顺着风飘进不远处的巷口,苏倦正斜倚着墙壁,指尖转着一颗水果糖,漫不经心地听着身边三个兄弟的汇报。
左边的林小宇踮着脚往校门口望,一脸惊魂未定:“倦哥,真的,分班表我看了三遍,你和岑屿那个冰山学神,都在高二(1)班,而且老班排座位,直接把你们俩安排成同桌了!”
右边的赵胖啃着刚买的包子,含糊不清地附和:“倦哥,要不咱找老班调个座位?跟那闷葫芦坐一块儿,不得憋死啊?他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我看一眼都浑身不自在。”
最后一个江扬拍了拍苏倦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倦哥,这下有意思了,明城一中两大风云人物凑一桌,以后咱们班的日常,比电视剧还精彩。”
苏倦闻言,转糖的指尖顿了顿,眉峰微微蹙起,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岑屿。
这个名字,在明城一中,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成绩常年霸占年级第一,数理化竞赛拿奖拿到手软,长相清俊冷冽,是全校女生心中遥不可及的学神男神,也是老师眼中最完美的学生代表。
而他苏倦,恰好是岑屿的反面。
成绩稳居年级倒数,打架逃课是家常便饭,性格桀骜不驯,脾气火爆,是明城一中出了名的校霸,也是老师最头疼的问题学生。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规规矩矩,一个无法无天。
两人在学校里井水不犯河水,甚至连碰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却偏偏成了全校公认最不可能有交集的两个人。
现在,居然被硬生生按成了同桌?
苏倦嗤笑一声,把嘴里的糖咬得咔嚓作响,语气里满是不耐和嫌弃:“调座位?老子凭什么调?不就是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吗?跟他坐一块儿怎么了?难不成还能吃了我?”
话虽这么说,苏倦心里却莫名的烦躁。
他最烦的就是岑屿那种人,整天摆着一张冷冰冰的脸,好像全世界都入不了他的眼,看着就碍眼。
让他跟这种人朝夕相处坐同桌,简直比让他考及格还难受。
“走,去教室。”苏倦直起身,把糖纸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抬手扯了扯皱巴巴的校服领口,迈开长腿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三个兄弟立刻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活像四个来巡视地盘的老大。
苏倦走在校园里,回头率堪称百分之百。
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有的好奇,有的畏惧,有的窃窃私语,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飞快地移开,生怕惹上这位不好惹的校霸。
而苏倦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桀骜与张扬,走路带风,自带一股不好招惹的气场。
明城一中的教学楼是崭新的白色建筑,高二(1)班在三楼最东侧,是全校公认的理科重点班。
苏倦带着三个兄弟走到教室门口时,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学生,原本嘈杂的教室,在他出现的瞬间,突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原本说笑打闹的学生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苏倦懒得理会这些目光,径直往教室里走,目光扫过教室前排的座位表,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苏倦,旁边赫然写着两个字:岑屿。
座位在教室中间第四组,靠窗的位置,视野不错,就是同桌太让人闹心。
苏倦皱着眉走到座位旁,刚想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就看到旁边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少年穿着干净整洁的蓝白校服,坐姿端正,侧脸线条清俊流畅,鼻梁高挺,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正低头看着桌上的一本物理竞赛题册,神情专注,像寒冬里的冰雪,干净,却又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正是岑屿。
苏倦的脚步顿住,心里的烦躁又多了几分。
来的还挺早。
岑屿似乎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岑屿的眼神很淡,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只是淡淡扫了苏倦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题册,仿佛苏倦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那眼神里的漠视,彻底点燃了苏倦心里的火气。
他最讨厌的就是岑屿这种态度,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好像从骨子里透着一股不屑,仿佛他苏倦,根本不配入他的眼。
苏倦当场就黑了脸,把书包重重地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面的书本都跳了一下。
“喂,”苏倦斜睨着岑屿,语气不善,“这座位是我的,往旁边挪挪。”
岑屿的笔尖顿了顿,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带着几分不耐:“桌子够大,坐得下。”
言下之意,是嫌他事多。
苏倦的眉头拧得更紧,火气直往上冒:“我让你挪开,没听见?”
教室里的学生都偷偷地往这边看,大气都不敢喘,心里暗暗激动——来了来了,校霸和学神的第一次正面交锋,终于来了!
林小宇三人站在教室后门,紧张地看着苏倦,生怕下一秒两人就打起来。
岑屿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苏倦:“这里是教室,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安分点。”
苏倦活了十七年,还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尤其是一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他当场就想发作,拳头都攥了起来,可看着岑屿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不知为何,到了嘴边的狠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是怕,就是觉得跟这种闷葫芦吵架,掉价。
苏倦冷哼一声,没再说话,猛地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大得差点把椅子弄倒,以此来宣泄自己的不满。
他往椅子上一瘫,双腿随意地伸开,胳膊往桌上一搭,直接趴了下来,把脸埋在臂弯里,摆明了不想搭理岑屿。
针尖对麦芒的第一次碰面,就这样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落下帷幕。
教室里的学生见没打起来,都暗暗松了口气,却依旧忍不住偷偷往第四组的方向瞟,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没过多久,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了教室。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李,教数学,是出了名的严格,也是高二(1)班的老班。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苏倦和岑屿的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他自然知道把这两个学生安排在一起,会引发多大的动静,可他也是没办法。
苏倦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打架逃课样样来,成绩一塌糊涂,再这么下去,彻底就废了。而岑屿是班里最自律最优秀的学生,他想着,让岑屿带带苏倦,说不定能把苏倦拉回正道。
抱着这样的想法,李老师才硬着头皮,把两人安排成了同桌。
李老师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好了,安静一下,现在开始点名,点到名的同学应一声,顺便认识一下新同学。”
点名很快开始,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到”。
点完名,李老师开始讲开学的注意事项,纪律、学习、作息,絮絮叨叨讲了十几分钟。
苏倦趴在桌上,左耳进右耳出,心里把排座位的李老师骂了八百遍。
好好的座位不排,偏偏把他和这个冰山凑一块儿,简直是故意折磨他。
旁边的岑屿,始终坐得笔直,认真听着李老师讲话。
两人一静一动,一冷一野,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坐在同一桌,却像处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苏倦偷偷抬眼,瞥了身边的岑屿一眼。
侧脸干净清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长长的睫毛浓密卷翘,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好看。
苏倦心里嗤了一声。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个不解风情的闷葫芦。
他收回目光,继续趴在桌上,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开学第一课,是语文课。
语文老师是个温和的女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新学期的课文。
苏倦本来就困,听着枯燥的课文,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就彻底睡了过去,呼吸均匀,睡得毫无形象可言。
他睡得太沉,脑袋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一点点,最后,直接靠在了岑屿的肩膀上。
岑屿的身体瞬间僵住。
笔尖猛地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少年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脖颈处,带着淡淡的水果糖甜味,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肩膀,微微发痒。
岑屿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又被冷漠取代。
他想推开苏倦,可手臂抬了抬,又放了下来。
教室里,老师在讲课,学生在听课,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讲台上,没人注意到第四组靠窗的位置,发生的这一幕。
岑屿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从来没有和别人靠得这么近,尤其是苏倦这种,他原本最不屑打交道的人。
少年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温热气息,不像他身上的清冷,反而带着一种鲜活的、滚烫的温度。
他皱着眉,心里有些烦躁,却又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
就这样,一节课四十分钟,岑屿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整整一节课。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语文老师离开教室,苏倦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抬起头,刚想伸个懒腰,就发现自己的肩膀,好像有点酸。
等等,他刚才睡觉,好像靠在什么东西上了?
苏倦愣了愣,转头看向身边的岑屿,正好对上岑屿冰冷的目光。
岑屿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耐和嫌弃,肩膀僵硬,显然是被他靠了一节课,难受至极。
苏倦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睡觉,居然靠在了岑屿的肩膀上!
他的脸瞬间一僵,随即又恼羞成怒起来。
靠,居然在这个冰山身上睡了一节课,太丢人了!
苏倦干咳一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别过头,语气生硬地丢下一句:“喂,刚才的事,不准说出去。”
岑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桌上的书本,起身往教室外走,显然是不想跟他多说一个字。
看着岑屿冷漠的背影,苏倦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踹了一脚桌子,低声骂了句:“神经病。”
不就是靠了一下吗?至于摆着一张臭脸?
林小宇三人立刻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地看着苏倦。
“倦哥,你刚才居然靠在岑屿身上睡了一节课!我都看到了!”林小宇压低声音,激动得满脸通红。
赵胖附和:“倦哥,牛啊,也就你敢这么对岑屿,换别人,早被他眼神吓退了。”
江扬挑了挑眉:“倦哥,我看岑屿刚才也没推开你啊,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有意思个屁!”苏倦瞪了三人一眼,没好气地说,“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揍你们?”
三人立刻闭了嘴。
苏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教室外岑屿的背影,心里越发不爽。
这才开学第一天,和这个冰山同桌的日子,也太煎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