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添第一次发现盛望不对劲,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周三晚上。
那天他下班回家,推开门,屋里没开灯。他以为盛望还没回来,换鞋的时候却看见玄关地上摆着那双熟悉的运动鞋。
他往里走了两步,借着窗外的路灯光,看见沙发上蜷着一个人。
盛望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脸埋在手臂里,一动不动。
江添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没反应。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望仔?”
盛望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江添看见他的脸。
眼眶红的。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
江添愣了一下。
他见过盛望各种各样的样子——笑的、闹的、生气的、耍赖的、窝在他怀里睡着的。但没见过他哭。
一次都没有。
“怎么了?”他问,声音比平时轻。
盛望摇摇头。
“没事。”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哑的。
江添没说话,看着他。
盛望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
“就是……突然有点想我妈。”
江添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盛望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
盛望平时不怎么提,偶尔提起来,也都是轻飘飘的一句带过。江添以为他走出来了。
原来没有。
“今天是她生日。”盛望说,声音很轻,“我忘了。刚才翻手机日历才看见。”
江添没说话。
他伸出手,把盛望拉进怀里。
盛望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下来,把脸埋在他胸口。
过了很久。
江添感觉到胸口那一片布料慢慢变湿了。
盛望没有出声。他只是埋在那儿,肩膀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抖。
江添抱紧他,一下一下地拍他的背。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又滑走。
又过了很久。
盛望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哑哑的。
“哥。”
“嗯。”
“你会一直在吗?”
江添低头看他。
盛望还埋在他胸口,没抬头。
江添伸手,轻轻托起他的脸。
盛望的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湿的,被眼泪黏成一缕一缕的。
江添看着他的眼睛。
“望仔。”他说,“抬头。”
盛望抬起头。
“看着我。”
盛望看着他。
“我会。”
盛望愣了一下。
然后他眼眶又红了。
江添用手背把他脸上的泪痕擦掉,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似的。
“以后想她了,”他说,“就告诉我。”
盛望看着他。
“嗯。”
“我陪你去看看她。”
盛望顿了一下。
“真的?”
“真的。”
盛望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但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混着眼泪,看起来有点傻。
江添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他伸手,把他重新拉进怀里。
“傻子。”他说。
盛望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笑了一声。
那天晚上,两个人就那么坐在沙发上,抱着,没开灯,也没说话。
后来盛望在他怀里睡着了。
江添没动。
他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想起盛望刚才问的那句话——
“你会一直在吗?”
他在心里答了一遍。
会。
一直在。
天亮的时候,盛望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江添正低头看他。
“哥?”
“嗯。”
“你一晚没睡?”
“嗯。”
盛望愣住了。
“你怎么不叫我?”
江添看着他。
“你睡着了。”
“那你——”
“没事。”
盛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看着江添,看着他眼睛下面那一点青,看着他比平时乱一点的头发,看着他一直没松开的手。
他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傻子。”他说,声音有点哑。
江添看着他。
“你也是。”
盛望笑了。
窗外,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