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起了风,吹得窗户轻轻响。
姜知意把那本念希的书放回原处,抱着膝盖坐在沙发角落。灯只开了角落一盏,整间客厅都浸在半明半暗里,她反而觉得松快一点——不用时刻绷紧神经,去模仿谁的眉眼、谁的坐姿。
江砚辞还在书房,门一直关着。
她以为今晚就会这样安静过去。
直到书房门忽然开了。
他走出来,手里多了个薄薄的文件夹,另一只手拿着杯温水。看见她还坐在原地,脚步顿了顿。
“怎么还不睡?”
语气很淡,没有责备,更不像在对替身说话。
姜知意下意识站起身:“我……马上就去。”
“不用。”他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陪我坐会儿。”
她心跳又乱了,却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规规矩矩。
江砚辞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黑漆漆的夜色里,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以前念希在的时候,这里很吵。”
姜知意没接话。
这种时候,她只适合当一个听众。
“她会抱着抱枕看综艺,笑到打滚,还会抢我手里的水。”他顿了顿,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我嫌她闹,却总赶不走她。”
姜知意安静听着,心里轻轻发酸。
他不是在跟她分享,是在跟回忆说话。
可下一秒,江砚辞忽然转头看她,眼神很亮,在昏暗里格外清晰:“你不一样。”
她猛地抬眼,愣住。
“你太乖了。”他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却像一句轻描淡写的评判,“乖得……不像活人。”
姜知意手指猛地攥紧。
她想说:我不敢不乖。
想说:我怕做错,怕惹你烦,怕被赶走,怕家里没人管。
可最后,她只轻轻吐出一句:“我习惯了。”
江砚辞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他伸手,把茶几上那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看看。”
姜知意迟疑地打开。
里面不是合同,不是文件,而是一沓医院的缴费单和诊断说明。
全是她父亲的。
每一笔日期、金额、治疗项目,都写得清清楚楚,从她住进别墅那天起,所有费用都是江砚辞安排的,一笔没落下。
她指尖微微发抖。
这段时间,她不敢问家里的情况,怕触碰底线,也怕听到坏消息。
原来他一直都在管。
“你父亲情况稳定了。”江砚辞声音平静,“下周可以转出ICU。”
姜知意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猛地抬头,声音发哑:“……谢谢您。”
这一句谢谢,是真心的。
比当初签下契约时,更沉,更烫。
江砚辞只是“嗯”了一声,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安心待着,不用整天提心吊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既然应了,就不会不管。”
姜知意低下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湿意逼回去。
原来这个冷漠又偏执的人,也有说到做到的一面。
不是只有对念希才会上心。
“我会好好……”她想说“好好扮演她”,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完整。
江砚辞像是看穿她想说什么,忽然打断:
“不用刻意学她吃饭,不用刻意压着声音说话。”
“你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不带审视,不带对比,第一次像在认认真真看姜知意这个人。
“我要看的,不是第二个念希。”
姜知意心脏狠狠一撞。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她小声问,“你当初留下我,不是因为……”
“是。”他坦然承认,没有回避,“一开始是。”
“但现在不是了。”
空气忽然安静。
风还在窗外吹,钟还在墙上走。
可姜知意觉得,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这一句话抽走了。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江砚辞没有再说更暧昧的话,没有解释,没有弥补,只是站起身,拿起空水杯,淡淡丢下一句:
“睡吧,明天不用早起模仿谁。”
说完,他转身上楼。
脚步很轻,却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姜知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很久很久都没动。
文件夹还摊在眼前,上面的字迹清晰温暖。
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反复回响。
一开始是,但现在不是了。
他终于不再只把她当成一张脸、一个影子。
这场从替身开始的关系,终于在这一刻,真正往前挪了一步。
不是狗血,不是强取豪夺,不是恶毒女配。
是一个困在过去的人,第一次愿意看向眼前的人。
是一个活得不像自己的人,第一次被允许,做回姜知意。
她轻轻按住胸口。
那里跳得很乱,却不再全是害怕和委屈。
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悄悄冒头的期待。
窗外的风停了。
黑暗里,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