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倾盆而下,像是要将这座城市的霓虹彻底浇灭。
姜知意站在空旷冰冷的客厅中央,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身上这条浅杏色长裙,是男人特意让佣人准备的,料子柔软,却像一层无形的枷锁,裹得她快要窒息。
客厅主位上,男人指尖轻叩着真皮扶手,姿态慵懒,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江砚辞。
北城真正的掌权者,年纪轻轻便以狠绝手腕坐稳商业之巅,冷漠、寡言、不近女色——是外界对他统一的评价。
只有姜知意知道,他不是不近女色。
他只是心里装着一个死去的人。
而她,是因为一张七分相似的脸,被他强行留在身边的替代品。
“站那么远做什么?”
江砚辞抬眼,墨黑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更像是在打量一件可以随意替换的物件。
姜知意心脏猛地一缩,脚步僵硬地往前挪了两步。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他那双总是透过她,望向另一个虚无身影的眼睛。
三天前,家里彻底塌了。
父亲投资失败,欠下巨债,被人追打得进了ICU,每天的医药费像一座大山压得全家喘不过气。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年幼的妹妹还在上学,整个家濒临崩溃。
走投无路的她,被人指点着找到了江砚辞。
她本以为会被保安直接丢出去。
可男人在看见她脸的那一刻,原本淡漠的眼神骤然一凝,久久没有移开。
那一眼,让姜知意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他不是在看她。
是在看另一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当时问。
“姜知意。”
“从今天起,你留在我身边。”江砚辞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救你父亲,给你家人安稳生活,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待在这里,不要问,不要闹,不要试图取代谁。”
那语气,平静得像在宣布一桩交易。
而她,是交易里最廉价的那一件商品。
她当时就明白了。
她像他心里的那个人。
像到,他愿意为这张脸,出手救她全家。
没有感情,没有怜惜,只有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换。
为了家人能活下来,姜知意点头了。
她搬进了这座大得吓人的别墅,开始学着模仿那个只存在于照片里的女人。
模仿她的穿衣风格,模仿她的习惯,模仿她说话的语气,甚至连低头时的角度、笑起来的弧度,都要一一对照。
她活得像个精准复刻的木偶。
没有自我,没有情绪,只有一个任务——
扮演好他心里那个死去的白月光。
江砚辞抬手,指尖轻轻落在她的脸颊边缘。
指腹微凉,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轻柔。
姜知意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下一秒,她听见他低低地、哑哑地,唤出一个名字。
“念希……”
不是姜知意。
是念希。
那个活在他心底、死在过去、谁也不能替代的人。
每一次这两个字响起,都像一把细小的刀,在姜知意心上轻轻划一下。
不致命,却疼得绵长,密密麻麻,挥之不去。
她不敢纠正,不敢开口,甚至不敢流露出半点难过。
她只是个替身,替身没有资格吃醋,没有资格难过,更没有资格要求偏爱。
“你去哪了?”江砚辞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脆弱,“我找了你很久。”
姜知意咬紧下唇,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知道,他不是在问她。
他在问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人。
她按照之前被叮嘱过的样子,轻轻垂下眼,声音放柔,尽量模仿得温顺:
“我在。”
只两个字,江砚辞的眼神明显柔和了几分。
他伸手,将她轻轻拉到自己身边,让她坐在自己腿边。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姜知意浑身紧绷,双手死死攥着裙摆,连动都不敢动。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冷香的气息,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可她也比谁都清楚——
这一切,都不属于姜知意。
属于那个叫念希的女人。
“以后不准再乱跑。”江砚辞的指尖顺着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不准离开我,听到没有?”
“……嗯。”
姜知意轻轻应了一声,心脏却一点点沉进冰冷的海底。
她忽然觉得可笑。
她用全家的安稳,换来了一个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可留在他身边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她只是一张脸,一个影子,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替身。
雨夜还在继续。
别墅里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可姜知意只觉得,从心底到四肢百骸,都被这无边的冰冷浸透。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过多久。
不知道自己还要扮演另一个人多久。
更不知道,在这场从头到尾都是骗局的关系里,她会不会某一天,连自己都彻底弄丢。
江砚辞还在低声说着什么,语气是她从未享受过的温柔。
他在回忆,在倾诉,在思念。
每一句,都不是对她。
姜知意静静地听着,眼眶一点点发烫。
她飞快地低下头,将所有情绪藏进阴影里。
不能哭。
不能闹。
不能有情绪。
替身,是没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