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野的编程课下课铃响时……
雾痕正坐在实验室外的长椅上,翻着他落在图书馆的速写本。
最新一页画着朵半开的樱花。
铅笔线条在边缘反复叠加深浅,像在揣摩怎样才能让花瓣更软一点。
旁边用小字标着:
“雾痕说这片花瓣有点卷,像她哭红的眼角。”
她指尖顿住,想起上周做实验时被试剂溅到袖口,她没忍住红了眼眶……
松野当时正被教授提问,却偷偷在草稿纸背面画了个龇牙的小猫,塞到她手里。
原来他连她转瞬即逝的委屈,都藏进了画里。
“在看什么?”
松野的声音带着点刚跑完步的喘,手里拎着两杯热可可。
杯套上印着歪歪扭扭的“野”和“痕”。
——
是他刚才在奶茶店让店员写的。
雾痕把速写本合上,抬头时撞进他的眼睛。
那里映着走廊的灯光,亮得像落了星子。
“你的画比课本好看。”
她说,接过热可可时指尖碰了碰他的。
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空气里飘着可可的甜。
“那当然,”
松野挑眉时露出两颗小虎牙,带着点得意。
“画里有你啊。”
傍晚的天台风有点大,吹得雾痕的长发贴在脸颊上。
松野从背包里掏出条浅灰色的围巾,是他去年织的那条。
边角已经起了点毛球,却被洗得干干净净。
“围上,”
他替她把围巾在颈间绕了两圈,指尖擦过她的耳垂。
“风大,别冻着。”
天台边缘摆着盆松野偷偷搬来的薄荷,叶片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说这是“秘密基地的信号草”……
每次来都要浇点水,像在守护什么重要的约定。
雾痕看着他蹲在花盆前的背影。
想起高中时的天台,他也是这样,会在她来之前擦干净积灰的台阶,会把自己的外套铺在地上让她坐。
“你看那边。”
松野突然站起来,指着远处的樱花大道。
暮色里的樱花像片粉色的云,风一吹就扬起漫天花瓣,像场不会停的雪。
雾痕的目光被拉得很远,直到落在天台角落的旧纸箱上。
——
那是松野用来装实验器材的,此刻箱盖没盖严,露出里面叠着的旧报纸。
她走过去掀开看,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纸箱底层铺着厚厚的旧报纸,上面摆着个熟悉的铁皮盒。
正是上周在他旧物里看到的那个。
盒子敞着口,里面除了玻璃弹珠,还多了叠用红绳捆着的糖纸。
草莓味的、橘子味的、巧克力味的,每张都被压得平平整整,边缘泛着浅黄。
最上面那张是透明的,印着只小兔子,正是八岁那年她分给松野半块糖的糖纸。
“你……”
雾痕的声音有点抖,指尖捏起那张兔子糖纸,纸质脆得像一碰就会碎。
松野的耳尖红透了。
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得像被风揉过。
“小时候总觉得,把糖纸藏起来,甜味就不会跑掉。后来知道你转学了,就每天往树洞里塞一张,想着说不定你会回来,看到就知道……我在等你。”
他没说等了多久,可那些糖纸的数量,足够铺满整个和平巷的老槐树洞。
从三年级到高三,从春到冬,他把没说出口的惦念,都折进了糖纸里。
藏在树洞深处,藏在旧纸箱底,藏在她不知道的十年光阴里。
雾痕转过身,撞进他的眼睛,那里有她从未见过的紧张,像个怕被拆穿秘密的孩子……
她突然想起高中时,他总在课间往她桌肚里塞糖,草莓味的居多……
想起他给她讲题时,会在草稿纸背面画草莓……
想起他织的围巾是浅灰色,因为她说过“草莓蒂是这个颜色”……
原来那些漫不经心的甜,全是处心积虑的惦念。
“阿野,”
她踮起脚尖,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带着点哽咽。
“你藏了这么久,不累吗?”
松野收紧手臂,力道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不累,”
他说,呼吸混着薄荷的清香。
“看到你就不累了。”
天台上的风还在吹,薄荷叶子沙沙地响,像在替他们数着那些被藏起来的日子。
雾痕摸着铁皮盒里的糖纸,突然觉得眼眶发烫……
——
原来从八岁那年槐树下的半块糖开始,就有人把她的名字,偷偷刻进了往后的每一个春天里。
回去的路上,松野牵着她的手走过樱花大道。
花瓣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撒了层粉雪。
他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用红绳把那张兔子糖纸串成的项链。
糖纸被过了层塑封,在路灯下闪着淡淡的光。
“给你的,”
他把项链戴在她颈间,指尖划过糖纸背面。
那里有个极小的刻痕,是个歪歪扭扭的“野”。
“以后不用藏了,就挂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雾痕摸着颈间的糖纸,突然笑了,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
她想起速写本里反复修改的樱花……
想起薄荷盆里新抽出的嫩芽……
想起纸箱里那叠压了十年的糖纸……
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疼着,是这样的感觉……
——
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是藏在时光褶皱里的、细水长流的温柔。
走到宿舍楼下时,松野突然从背包里掏出颗草莓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
甜味在舌尖炸开时,他弯腰在她耳边说。
“以后每年春天,我都给你攒糖纸,攒到我们老得走不动路,就坐在樱花树下数,好不好?”
雾痕含着糖点头。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颈间的糖纸烫得人心里发颤……
原来那些被时光藏起来的等待……
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
早就像这漫山遍野的樱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开成了一片温柔的海……
她抬手摸了摸那张兔子糖纸,夜风里仿佛还能闻到八岁那年的甜味。
原来我被人这样偷偷爱着,从槐树下的那个夏天开始,已经整整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