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赖床

魏无羡醒了。

但他不想睁眼。

原因很简单——身旁的温度太舒服了，暖烘烘的，像抱着一个会呼吸的暖炉。而且这个暖炉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檀香，闻着就让人犯懒。

更重要的是，这个暖炉的手臂正搭在他腰上。

魏无羡在心里美滋滋地想：蓝湛这睡姿，从小被叔父板过来的吧？一整晚都不带动的。不像他，一觉醒来能在床上转个三百六十度。

不对。

魏无羡突然想到什么，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果然。

他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似的缠在蓝忘机身上，一条腿还压着人家的腿。而蓝忘机呢，仰面躺着，呼吸平稳，那张脸安静得不像话，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比起魏无羡的衣冠不整，只是衣襟有些外翻。

魏无羡看呆了。

天天看，还是看不够。

就像蓝湛天天，还是天天不够。

他正想凑过去亲一口，忽然感觉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被发现了。

“醒了？”蓝忘机没睁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好听得很。

魏无羡立刻把脸埋进他颈窝，闷声说：“没有。”

“……”

“我还在做梦。”魏无羡理直气壮，“梦里的蓝二哥哥不会赶我起床。”只会天天。

蓝忘机终于睁开眼睛，微微侧头看他。那双浅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魏无羡很熟悉的那种纵容。

“卯时了。”

“卯时就卯时呗。”魏无羡蹭了蹭他的脖子，“云深不知处又不用我早课，我又不是你们蓝家的学生。我腰疼，都怪你。让我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你昨夜说今早要去后山抓鱼。”

“我反悔了。”

“……”

蓝忘机沉默了。

好吧，确实有他的责任。但下次还这样干。

魏无羡偷偷乐。他最享受这种时刻——把一本正经的含光君噎得无话可说，然后看着他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

果然，蓝忘机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饿不饿？”

“饿了。”魏无羡立刻回答，“但我不想动，除非——”

他抬起头，眨眨眼睛，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蓝忘机看着他。

他也看着蓝忘机。

对视了三秒。

蓝忘机低下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魏无羡心满意足，正要重新趴回去继续赖床，忽然——

“魏前辈！！！！”

门外一声大喊，吓得魏无羡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蓝忘机眼疾手快把他捞住。

“魏前辈！你醒了吗！出大事了！”

是蓝景仪的声音，急得都快破音了。

魏无羡：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不可喧哗了。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

“什么事？”蓝忘机沉声问。

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门外安静了一瞬——大概是蓝景仪没想到含光君也在，而且声音听起来……好像就在魏前辈旁边？这么早？等等，他们昨晚……

那个什么，蓝老头说，天天在云深不知处，属于严重违反家规的行为。

蓝景仪的脸腾地红了。

但他很快想起来自己为什么来，赶紧甩掉脑子里的画面，大声说：“山门外！围了好多人！仙门百家来了好多人，说……说……”

"说什么？”魏无羡坐起来，随手披上外衣。

“说阴符重现了！所有证据都指向魏前辈！”

蓝景仪话音刚落，屋里一片安静。

魏无羡的手顿了一下。

阴符。

这两个字他太熟悉了。当年那些破事儿，十有八九都跟这些乱七八糟的符咒脱不了干系。

他下意识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已经起身，正在系衣带。他的动作很快，但很稳。系好腰带后，他抬起头，看向魏无羡。

就一眼。

没有任何犹豫、怀疑、迟疑的一眼。

然后他说：“我去看看。”

“哎等等我——”魏无羡赶紧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蓝忘机已经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别急。”

魏无羡愣了一下。

蓝忘机说：“慢慢穿。我等你。”

魏无羡忽然就不慌了。

他笑了笑，一边系腰带一边冲门外喊：“景仪！你先去跟叔父说一声，就说我和蓝湛马上到！让他老人家别气坏了身子，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哦……哦！”蓝景仪应了一声，脚步声哒哒哒跑远了。

魏无羡穿好衣服，走到蓝忘机身边。

“走吧。”

蓝忘机点点头，两人并肩往外走。

走到门口，魏无羡忽然想起什么，歪头看着蓝忘机，笑眯眯地问：“蓝湛，你说他们这次又想把什么破事儿赖我头上？”

蓝忘机没回答。

他只是握住了魏无羡的手。

握得很紧。

魏无羡愣了一下，然后反握回去，笑嘻嘻地说：“放心吧，这次我可不怕。不就是阴符吗？当年那么多破事儿我都扛过来了，现在有你，有江澄那嘴硬的，还有一群小崽子们护着我，我怕什么？”

蓝忘机看着他，轻声道：“嗯。”

两人穿过回廊，远远就听见前厅传来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高声说着什么，语气不善。

魏无羡脚步顿了一下。

蓝忘机感觉到了，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别怕。”蓝忘机说，“我在。”

魏无羡看着他，忽然笑了。

“蓝湛，你知道吗，”他说，“我魏无羡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危险。”

“……”

“我最怕的，”他的声音轻下来，“是连累身边的人。”

蓝忘机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清晨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给蓝忘机的白衣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看着魏无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啊。”魏无羡笑得很灿烂，“所以这一次，让他们放马过来呗。”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朝前厅走去。

前厅里，蓝启仁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下首站着好几个仙门的代表，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看见魏无羡进来，几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有怀疑的，有敌意的，也有观望的。

"你们说这魏无羡会不会又贼心不死，又搞出什么幺蛾子子？"

"不得吧，不是说悔过自新了吗？”

魏无羡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都堵在云深不知处门口干什么？大清早的，扰人清梦！”什么意思，什么叫贼心不死，搞幺蛾子，还什么悔过自新？胡扯。

这语气，这调调。

魏无羡回头一看，差点笑出声。

这谁啊？

江澄一身劲装，手里握着紫电，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蓝思追，还有……金凌？

金凌看见魏无羡，别扭地扭过头去，但耳朵尖悄悄红了。

哼，才不是我自己想来的。

魏无羡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这些人啊。

嘴上说着麻烦，嫌他事儿多。

但每次一出事，跑得比谁都快。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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