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时两天后就要启程去国外。
留学学金融、将来继承家业,是一年前就定下的路,几乎不能更改。可他心里早就做好了决定——只要双双还没好起来,只要她需要,他可以立刻推迟一年,只为留下来陪她。
这些天,他不是不想见她,只是不敢多打扰。他太想知道她有没有好起来,太想亲眼确认她已经慢慢走出那些难过。
这一次,双双终于同意见他了。
云时是带着满心的欢喜与期待赶来的,连心跳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两人约在学校那片安静的草坪上。
午后的阳光柔和地洒在青草地上。
云时远远便看见了那道身影,可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愣住,脚步定在原地。
她那头曾经让他格外喜欢、她也一直细心呵护的黑长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齐耳清爽的学生头。
短发干净乖巧,依旧掩不住她清丽的模样,可爱又温顺。
云时只是愣了一下,脸上没有立刻露出太大的情绪。
直到双双抬起头,平静温和地唤了他一声:
“云时哥哥。”
他才缓缓回过神,声音微哑地应了一句:“双双。”
两人在草坪边坐下。
这一坐,便是漫长的沉默。
云时看着她的短发,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想起——
他曾经很认真、很温柔地跟她说过,他特别喜欢她的长头发,希望她好好爱惜,不要轻易剪短。
她那时候也记在心里,之后一直把长发护得好好的,格外爱惜。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遍遍闪过。
刚才见面时的欢喜一点点沉下去,心里又酸又涩,那根一直强撑着的弦,越绷越紧。
他才十九岁,向来坚韧,很少在外人面前失态。
可一坐在她面前,一想到她悄悄剪掉了那头他最爱的长发,再想到这些日子的疏远与不安,他真的怕了,怕失去,怕抓不住。
漫长的沉默后,一直强撑的情绪,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眼眶猛地一红,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他再也忍不住,肩膀轻轻颤抖,哽咽着,崩溃地哭了出来。
“我……我真的好怕……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要怎么才能留住你……”
双双安静地看着他。
这样脆弱流泪的云时,她是第一次见。
心口猛地一揪,又酸又涩,连呼吸都跟着轻颤。
在她心里,云时向来是有洁癖的人。
他从前和她相处时,说得无比坚定——他喜欢纯粹干净的一切,容不下半点瑕疵。她不知道,他会为了她打破所有原则,更不知道他愿意为她改变。
她只认定:一旦两年后结婚,他迟早会发现她曾经被欺负的事,到那时,他一定会嫌弃她、不要她。
所以她剪头发,本就不是为了气他。
在她心底,早已悄悄觉得,他们这段关系,本就不会长久。
她看似坦然放下,只走一步看一步,能好一时是一时。
可看着他哭得这么难受,她还是忍不住想起曾经那些美好的时光,她是真的喜欢过他,也没法一下子就彻底割断。
心疼一点点漫上来,连眼神都软得发烫。
双双轻轻抽了纸巾,慢慢靠近他,身子微微倾过去,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温柔地替他拭去脸上的泪水。
指腹轻轻蹭过他泛红的眼角,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动与软意。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哑意,近得几乎贴在他耳边:
“云时哥哥,对不起……
是我不好,这几天只顾着自己,让你受委屈了……”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他泛红的眼角,轻声解释,语气软得一塌糊涂:
“我剪头发,不是不要你了,只是想剪掉那些不开心的事。
你别难过,好不好?”
说完,她轻轻往前,伸手环住他的腰,主动投入他怀里,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给他依靠,给他安慰。
这个拥抱,云时等了太久太久。
他身体一僵,下一秒,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回拥住她,将她牢牢锁在怀里,再也不愿松开。
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满心的不安,终于在这一刻被填满。
双双靠在他怀里,鼻尖微酸,心跳轻轻乱了节拍。
她心里藏着不能说的秘密,藏着对未来的不安,可在这一刻,她还是选择给他安心,也给自己一丝贪恋。
她轻轻开口,声音温柔而清晰,一字一句认真地告诉他:
“你放心去留学吧,我没事的,会好好照顾自己。”
“等你回来的时候,我的头发,就又长长了。”
风轻轻吹过草坪,拂动她的短发,也拂动两颗再次靠近的心。
她抱着他,心里轻轻一声叹息:
就这样吧,此刻相拥,便算不负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