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将熄未熄,一豆青光在漏风的窗棂下摇曳,映着凝霜苍白的脸。
她猛地坐起,喉间腥甜未散,指尖已本能地掐进掌心——不是幻觉。这不是加班后倒在工位上的最后一秒,而是真真切切、带着霉味与铁锈气的冷宫偏殿。身下是硬板床,身上是褪色藕荷色宫装,袖口绣着半只残缺的蝶纹——昭仪品阶,却连宫女都不愿多看一眼的“活死人”。
记忆如潮水倒灌:原主凝霜,寒门庶女,入宫三年未承恩泽。只因曾在东宫讲经时为太子递过一盏安神茶,便被卷入三日前那场猝不及防的暴毙风波。太医署断为“心脉骤绝”,萧贵妃当夜跪于乾清宫外,泪湿云鬓,亲呈一封“密信”——信中赫然写着凝霜曾向尚药局暗购“七叶断魂草”,而药渣,正藏于她宫中熏炉底灰。
三日后,赐白绫。
凝霜掀开被角,赤足踩上冰凉金砖。窗外,更鼓敲过三更。她望向铜镜里那张清瘦却眉骨凌厉的脸,忽然低笑出声。
“呵……这哪是后宫?这是全网最封闭、KPI最严苛、背锅率最高、且不许申诉的国企总部。”
她蹲下身,用指甲刮开床脚一处陈年漆皮——底下露出几道极细的刻痕。不是字,是数字:三·七·二·九。原主留下的最后痕迹。不是遗言,是密码。
锦心端着一碗冷透的粟米粥进来,见她赤脚立在地中央,吓得打翻了碗:“小主!您……您别想不开啊!白绫巳时就到,奴婢、奴婢给您备好了素绢……”
凝霜没接话,只问:“太子暴毙前七日,谁替他抄过《金刚经》?”
锦心一愣:“啊?……是、是尚宫局派来的文书女官,姓沈……可她昨儿就被调去浣衣局了……”
“为什么?”
“听说……抄错了一处‘无我相’,贵妃娘娘说不吉……”
凝霜眸光一沉。
——抄经错字,是惩罚,还是灭口?
——七叶断魂草,宫中禁药,但尚药局每月向各宫配发的“宁神香”,其辅料名录里有七种含微毒的草本,其中六种常见,唯独第七种——‘紫茎鸢尾’,只在贵妃宫中特供香里出现。
她闭眼,脑中自动浮出一张清晰的脉络图:
【事件节点】太子暴毙 → 【归因路径】凝霜投毒 → 【证据链】密信+药渣
【逻辑漏洞】①昭仪无渠道购禁药;②药渣未经第三方验毒;③“密信”笔迹模糊,墨色新旧不一;④太子死前三日,曾密召太医令入东宫,谈话逾两个时辰,记录焚毁。
她睁开眼,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锦心,把那截熏炉里的灰,用油纸包好。再帮我找一支秃了毛的旧笔、半块陈年松烟墨,还有……贵妃宫中昨日赏给各宫的‘雪魄香’,余烬没倒的,全要。”
锦心抖如筛糠:“小主,您……您莫不是要……”
“不是要翻案。”凝霜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唇角微扬,“是要让所有人突然发现——他们以为在审凶手,其实,是在读一份被篡改过的舆情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