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分,冷楚然回到宿舍。
冷楚然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怀里的相机被冷楚然放在桌上,那黑色的金属机身此刻像一只蛰伏的野兽,在台灯下投下扭曲的阴影。
冷楚然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起身,从衣柜最深处取出一个不起眼的便携医疗包。
那是冷楚然进入龙渊时配发的标准装备,从未引起过任何人的注意。
但只有冷楚然知道,这个医疗包的夹层里,藏着一部手机……
一部不属于任何登记名录、不接入任何常规网络的手机。
冷楚然打开手机,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楚然,辛苦你了!再坚持一天,就一天!
是元首。在自己上车前发来的。
冷楚然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抚过,仿佛能触到那行字背后的温度。
冷楚然深吸一口气,快速敲下一行字:任务已接受,相机已接收。他们完全信任我。
发送。然后关机,将手机重新藏入夹层。
冷楚然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另一双眼睛正盯着屏幕上她的位置……
那个代表冷楚然的红点,已经静止在宿舍楼长达七分钟。
这七分钟里,冷楚然做了什么?见了谁?发了什么?
唐见雪盯着那个红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七分钟前,她接到红狐的通报后,第一时间调取了冷楚然宿舍楼的监控。
画面显示,冷楚然进入房间后,再未出来。没有人进入,更没有异常。
但唐见雪知道,有些事,监控是拍不到的。
唐见雪犹豫片刻,起身走向李卫国的办公室。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龙渊基地,龙首办公室。
唐见雪端着一杯醒酒茶推开门时,李卫国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月光将李卫国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龙首,嫂子她……”
唐见雪试探着开口。
李卫国转过身,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李卫国示意唐见雪坐下。
“冷楚然的事,我知道了。”
李卫国说道,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冷楚然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唐见雪低下头。
“龙首,是我的疏忽……”
李卫国摆了摆手。
“你们筛查出的那份名单,我看过了。
十个人……土城五个,帝都五个。
冷楚然不在名单上,对吧?”
“是。”
唐见雪点头。
“冷楚然之前的各项指标都正常,没有异常资金往来,没有可疑社会关系,没有……”
“所以冷楚然是被胁迫的。”
李卫国打断唐见雪的话,语气笃定。
“一个没有污点的人,突然被策反,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握住了冷楚然的命门。”
李卫国顿了顿,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摆放的武玲珑的照片上,眼神柔和了些许。
“查清楚冷楚然有什么把柄落在那些人手里。
家人、健康、债务……任何可能。”
“明白。”
唐见雪应道,随即又问。
“那对冷楚然……我们怎么办?”
李卫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让他们演。但我们要做的,不是阻止这场戏,而是把它变成我们的戏。”
李卫国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龙渊布防图前。
“第一,红狐继续监控冷楚然的一切通信和行动,但要留出‘盲区’……
让冷楚然有机会向那边传递信息,让她以为自己是安全的。
第二,名单上的十个人,暂时不动,但给我盯死了,他们接触的每一个人、打的每一个电话,我都要知道。第三……”
李卫国转过身,目光如炬。
“让冷楚然的任务‘成功’。她拍到的‘证据’,可以让它流出基地,但必须是经过我们‘修饰’的版本。
我倒要看看,那些人拿到这些‘证据’之后,下一步会做什么。”
唐见雪的眼睛亮了。
“龙首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李卫国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让唐见雪心头一凛……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龙首这样笑了。
上一次,还是在十一年前的那场反围剿中,当敌人以为胜券在握时,龙首也是这样笑着,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凌晨两点二十分,李卫国走出办公室。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沿着基地的主干道缓步前行。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子。但他走得并不快,仿佛在享受着这份寒意的清醒。
走出土城奉古烈士国殇墓,穿过龙渊大道,经过龙渊家属区时,李卫国停下了脚步。
抬头望去,七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
那是李卫国和武玲珑的家。
李卫国想起今天结婚晚宴上,自己离去时,武玲珑坐在轮椅上,看着自已……
李卫国知道武玲珑在生气……
甚至在愧疚、在自责岳母和自己母亲的事。
武玲珑古九凤,自己那未见面的岳母!
是真死还是假死?
自己的母亲,究竟是不是被古九凤杀的?
七年前的十万龙渊忠魂死在土城葬龙岗,究竟是不是古九凤所为?
因为龙渊的功高震主?
因为奉古百姓只知龙渊,不知奉古元首古九凤?
李卫国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很久,也想了很多很多。
然后李卫国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楼道。
但李卫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抬脚的那一刻,七楼的窗户后面,武玲珑正坐在轮椅上,透过窗帘的缝隙,静静地看着他。
武玲珑的手里,握着那部只有她和冷楚然知道的手机。
屏幕上,是冷楚然发来的那条信息:已入瓮中。
武玲珑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卫国啊,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比如,你以为冷楚然是被胁迫的棋子,却不知道她是我三年前就布下的暗棋。
比如,你以为今晚的一切都是偶然,却不知道那些人的每一步,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比如,你以为自己在导演这场戏……
可真正的导演,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