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挺直早已布满伤痕的脊梁,静静的站在暴雨中央,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掉满身的血污。
他心里清楚。
这场复仇,才刚刚开始。
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灼痛。
李卫国顾不上处理伤口,转身冲进宋氏庄园深处,疯了一般,一间间房的搜寻。
他要找到余锦霜。
“王振大哥,我一定会找到嫂子,把她救出去!”
终于,在庄园最隐蔽的一间密闭医疗室里,李卫国看见了那个让他揪心的身影。
余锦霜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身上插满导管,连接着各种仪器。
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唇角干裂,眼角噙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当余锦霜看清门口那个浴血瘸行的身影时,眼神瞬间恍惚。
她分不清。
眼前的人,是七年前早已战死的未婚夫王振,还是那个让人守在她病床前、沉默寡言默默付出的李卫国。
王振……那个笨拙又温柔的男人。
孤儿出身,自卑刻进骨子里,牵自己的手都会脸红。
若不是他当年拼死从火海中救出自己,父母也不会定下这门婚约。
可这婚约,却成了她余锦霜的原罪。
王振战死的消息传来,全城人都骂她余锦霜是克夫命,克父母,克亲朋……
为了给她凑手术费,父母卖掉公司,抵押房产。
父亲被重担压垮了脊梁,母亲被逼得精神失常,整日在街上跪地磕头,求人救女儿。
若不是王萌萌无意间说漏了嘴,余锦霜永远不会知道……
眼前这个叫李卫国的男人,王振最信任的生死战友,为了兑现兄弟的临终托付,竟偷偷去南宾馆,卖肾!
只为凑齐那笔,压垮她整个家的救命钱。
千言万语堵在余锦霜的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微弱到极致的嘶哑轻唤。
“卫国……”
李卫国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用尚且干净的衣袖,极轻极柔地擦去余锦霜脸上的血污,动作温柔得仿佛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嫂子。”
李卫国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我带你去做手术。”
顿了顿,李卫国一字一句,像是承诺,更像是用生命立下的誓言。
“钱,兄弟们凑齐了。”
李卫国弯腰,将余锦霜轻轻横抱入怀。
余锦霜身体猛地一僵。
她太虚弱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
突然被抱起,内脏下坠的不适感让余锦霜胃里翻江倒海……
身上的导管被拉扯,颈侧的针眼刺痛,胸口的电极片撕扯着皮肤,鼻胃管挪动引发阵阵干呕,呛得余锦霜眼眶通红。
长期卧床的脊椎脆弱不堪,此刻悬空,酸胀得仿佛要断裂。
李卫国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余锦霜的神经上,震得她眼前发黑。
“唔……”
余锦霜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一开口,眼泪就会决堤。
她想说放我下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卫国瞬间察觉到余锦霜的异样,脚步一顿,低头看向她,声音放轻。
“嫂子,你疼?”
余锦霜闭上眼,湿透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疼。
是疼到了极致,连承认的力气都没有。
可余锦霜没有挣扎。
因为这是李卫国。
是替兄弟守诺、为自己卖肾、踏遍尸山火海来救她的人。
哪怕这个怀抱会让自己粉身碎骨,她余锦霜也心甘情愿。
不远处,北云区火光冲天,映红了大半个夜空。
那里,刚刚换了天。
李卫国抱着余锦霜,一步一步,稳步走出这间冰冷的房间,踏过满地狼藉与血泊,朝着宋氏庄园外走去。
暴雨如注,冲刷着两人身上的血污。
在李卫国身后,是燃烧的罪恶。
在李卫国怀中,是最后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