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杨博文。
踏进这所全市最好的高中那天,蝉鸣吵得人耳朵发疼,阳光亮得刺眼,可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从小就不是那种开朗大方的人。
说话轻,胆子小,性子软,习惯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擅长交朋友,更不擅长应付热闹。站在熙熙攘攘的新生人群里,我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低着头,把书包带子攥得紧紧的,只想快点找到自己的班级,快点藏进不被人注意的角落。
我以为,我的高中三年,会一直这样安静、平淡、甚至有些孤单地过去。
直到分班那天,我遇见了左奇函。
班主任拿着名单念座位,我被分到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刚把书包放下,椅子还没坐热,身后就传来了一声轻轻的敲击。
“叩、叩、叩。”
是有人在敲我的椅背。
声音不重,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进我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心湖里。
我紧张地回过头,撞进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
站在我身后的男生很高,笑起来有一对浅浅的梨涡,头发软软的,眼神干净又明亮,像夏天里最晃眼的一束光。他看见我回头,嘴角弯得更明显了,语气自然又大方。
“同学,你叫杨博文是吗?我叫左奇函。”
我一下子僵住了。
心跳莫名其妙漏了一拍,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直白又温柔地搭过话,耳朵“唰”地一下就红了,只能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嗯……你好。”
说完我就飞快转了回去,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乱跳,连后背都绷得紧紧的。
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坐在我身后,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不刺眼,却让我整个人都变得不自在。
那是我们第一次说话。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却在我心里,悄悄扎下了一根小小的根。
左奇函和我完全不一样。
他开朗,话多,人缘好,走到哪里都能和别人打成一片,是人群里最显眼的那一种人。可偏偏,他最喜欢黏着我这个最不起眼的人。
下课会凑过来搭话,放学故意跟在我旁边,去食堂吃饭也要挤在我身边,就连我去卫生间,他都能找个借口跟着一起。
我害羞,也不习惯别人靠得太近,每次他凑过来,我都会下意识往旁边缩,耳根红一片。他好像特别喜欢看我这副模样,总是故意逗我,逗完又笑着哄,眼睛弯得特别好看。
“杨博文,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啊?”
我不说话,只能埋着头假装看书,可心里那点奇怪的情绪,却一点一点往上冒。
真正让我确定心动的,是一次数学小测。
我从小数学就不好,拼尽全力还是考得一塌糊涂。卷子发下来的那一刻,红色的分数刺得我眼睛发酸,我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周围很吵,同学们在互相对答案、说笑,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难过的我。
除了左奇函。
他没有大声安慰,也没有拍着我的肩膀说大道理,只是轻轻戳了戳我的后背,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
“别哭啊,不就是一次小测吗?”
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我教你,我陪你练,下次一定能上来。”
我埋着头不说话,他就安安静静坐在我旁边,不再开口,安安静静陪着我,直到我情绪慢慢缓过来。
那一刻,窗外的蝉鸣好像都安静了。
我忽然觉得,在这座冰冷又压抑的高中里,原来真的有人,会在意我难不难过,会看见我藏起来的委屈。
心动就是从这一秒开始的。
悄无声息,毫无预兆,却坚定得再也挪不开。
也是在那段时间,我认识了张桂源和张函瑞。
他们和我们同班,总是走在一起,形影不离。
张桂源话少,稳重,像个可靠的哥哥,不爱笑,却会默默记住所有人的小习惯。张函瑞温柔细腻,说话轻轻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干净得像一汪泉水。
他们俩的好,和别人不一样。
不是普通朋友的打闹,而是安静的、默契的、藏在细节里的在意。
有一次晚自习下课,风很大,天有点凉。张函瑞打了个小小的哆嗦,张桂源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他的肩上。
张函瑞小声推拒:“不冷,你自己穿。”
张桂源低头看着他,语气自然得不像话,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你手凉,披着。”
那一个眼神,那一句话,我瞬间就懂了。
他们不是普通朋友。
他们是彼此喜欢,悄悄在一起的人。
我愣在原地,身后的左奇函忽然悄悄靠近,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很暖,把我微凉的手指包得严严实实。
他在我耳边轻声笑,气息扫过我的耳廓:“你看他们,比我们还明显。”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心跳快得要炸开,连站都站不稳。
我不敢抽回手,也舍不得抽回手,只能任由他牵着,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烫进心底。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张桂源和张函瑞走在前面,慢慢拉开了距离,留下我和左奇函在后面。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好像可以延伸到未来。
左奇函忽然停下脚步,紧紧拉住了我的手腕。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和我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他看着我,眼神从未有过的认真,连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杨博文,我不是想跟你做普通朋友。”
“我喜欢你。”
“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我脑子一片空白。
所有的害羞、紧张、不安、期待,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堵得我说不出话。我不敢看他,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只能盯着地面,耳朵烫得能烧起来。
很久很久,我才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我愿意。”
左奇函一下子笑了。
笑得像终于得到了最珍贵的礼物,小心翼翼地把我抱进怀里,动作轻得怕碰碎我。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声音又软又满足。
“太好了……我等这句话好久了。”
那是我第一次被人这样抱着。
他的心跳、体温、气息,全都和我缠在一起。
甜,害羞,紧张,浑身发软,却又无比安心。
蝉鸣藏不住心动,晚风藏不住喜欢。
我是杨博文,在这个燥热的夏天,我遇见了左奇函,遇见了张桂源与张函瑞,也遇见了我这辈子,最干净、最温柔、最不敢声张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