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在青山环抱的南方水乡,住着一个名叫阿禾的小姑娘。她的家在青竹编成的篱笆院里,门前是弯弯的小河,屋后是成片的茶园,阿禾从小就会采茶、编竹篮、喂小鸡,一双小手灵巧得像春风里的蝴蝶。
阿禾的阿爹是个老实的樵夫,阿妈温柔善良,一家人虽然不富裕,却过得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可谁也没想到,一场可怕的旱灾突然降临了。
天上的太阳像烧红的铜锣,一连烤了九十九天,小河干了,茶园枯了,地里的稻子全都弯下了腰,连井里的水都只剩下浅浅一层。村里的人愁得吃不下饭,阿禾的阿爹也天天坐在门槛上叹气,眉头皱得像打了结的麻绳。
就在这时,村里来了一个穿着黑布长衫的陌生老头。他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话的声音像风吹破竹筒,他对阿禾的阿爹说:“我能让你家的田地重新出水,让茶园再长出新芽,不过,我要拿你最珍贵的东西来换。”
阿爹急红了眼,想都没想就问:“只要能救活庄稼,你要什么我都给!”
老头嘿嘿一笑,指着正在院子里喂鸡的阿禾说:“我不要金银,不要粮食,我要这孩子的一双手。”
阿爹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没了手,我的阿禾可怎么活呀!”
老头冷冷地说:“三天之后,要是你不答应,你们家会颗粒无收,全家都要饿肚子。”说完,他化作一阵黑烟,消失在了枯树林里。
阿爹回到家,抱着头蹲在地上哭。阿禾听见了,轻轻走到阿爹身边,用她灵巧的小手擦去阿爹的眼泪,小声说:“阿爹,我不怕。只要家里能好起来,我愿意把双手给那个老爷爷。”
阿妈抱着阿禾哭得撕心裂肺,可看着干裂的田地、空空的米缸,一家人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三天之后,黑衫老头又来了。他拿出一把闪着银光的竹刀,阿禾闭上圆圆的眼睛,一滴眼泪落在脚边的泥土里。就在那一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阿禾的双手并没有真的被夺走,而是化作了两缕轻柔的青烟,融入了天地之间。老头兑现了诺言,大雨哗啦啦落了下来,小河涨水了,茶园变绿了,稻子挺直了腰杆,整个村子又恢复了生机。
可阿禾,从此变成了一个没有手的姑娘。
没有了手,阿禾不能采茶,不能编竹篮,不能自己端碗吃饭,甚至不能摸摸心爱的小鸡。她常常坐在门槛上,看着自己空空的袖口,偷偷掉眼泪。阿妈心疼她,日夜守在她身边喂她吃饭,给她梳头,可阿禾不想一直麻烦家人,她暗暗对自己说:我一定要学会自己做事,我要做一个坚强的姑娘。
一开始,她试着用胳膊夹着勺子吃饭,勺子总是掉在地上,米饭撒得满身都是;她想用胳膊扶着水缸喝水,水洒了一身,冷得打哆嗦;她想帮阿妈扫地,可没有手,连扫帚都握不住。
村里的小朋友有时候会好奇地看着她,阿禾从不难过,她总是笑眯眯的。她想起阿妈说过:心巧的人,比手巧的人更厉害。
于是,阿禾开始一点点练习。
她用两只胳膊夹住小竹棍,一笔一划在地上写字;她用肩膀顶着小竹篮,慢慢走到河边喂小鱼;她用下巴和脖子配合,把茶叶轻轻拢进竹筐里;她甚至学会了用脚灵巧地编细细的竹丝,编成小小的竹蜻蜓,送给村里的小娃娃。
日子一天天过去,无手的阿禾越来越能干,她比很多有手的孩子还要勤劳、还要善良。
可坏事情又来了。
当年那个黑衫老头,其实是一个藏在山里的坏精怪。他看到阿禾没有手却依然快乐,心里十分嫉妒,便又施了坏法术——村里的蚕宝宝突然不吃桑叶了,一个个蔫头耷脑;织布机上的丝线全都缠在一起,解也解不开;家家户户的纺车,全都转不动了。
要知道,这个村子全靠养蚕织布过日子,蚕宝宝病了,丝线乱了,大家又要陷入苦难了。
村长召集全村人,急得团团转:“谁能治好蚕宝宝,解开乱丝线,我们就把最珍贵的礼物送给他!”
坏精怪又出现了,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大声说:“只有无手的阿禾能救你们!让她走到黑风岭的仙蚕庙,去求蚕花娘娘显灵,你们的村子才能得救!”
大家都看着阿禾,阿禾没有犹豫,轻轻点了点头:“我去。”
阿妈舍不得她,给她缝了厚厚的护臂,在她的衣襟里塞了甜甜的桂花糕。阿禾告别了家人,独自踏上了去黑风岭的路。
黑风岭又高又陡,路上全是碎石子和带刺的藤蔓。没有手的阿禾,不能扶着树枝走路,只能用胳膊撑着地面,一步步往上爬。荆棘划破了她的衣袖,石子磨破了她的膝盖,可她咬着牙,一步也没有后退。
饿了,她就用胳膊夹起桂花糕吃;渴了,她就用嘴凑到山泉边喝水;累了,她就靠在大石头上歇一会儿,心里想着村里的蚕宝宝,想着阿妈阿爹的笑脸,又鼓起了勇气。
走了三天三夜,阿禾终于来到了云雾缭绕的黑风岭顶端,一座小小的、飘着蚕丝香气的仙蚕庙出现在眼前。
庙门口,站着一位穿着白衣、头戴蚕花的娘娘,她就是守护百姓的蚕花娘娘。
蚕花娘娘温柔地看着阿禾,轻声问:“孩子,你没有手,为什么还要走这么远的路来求我?”
阿禾恭恭敬敬地说:“娘娘,我没有手,可我有一颗心。我想让村里的蚕宝宝好起来,让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蚕花娘娘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拂过阿禾空空的袖口。刹那间,金光闪闪,阿禾的双臂上,慢慢长出了一双用洁白蚕丝织成的手!
这双手柔软、温暖、灵巧,比原来的手更加美丽。更神奇的是,这双手拥有蚕花娘娘的法力——能让枯树发芽,能让乱丝理顺,能让蚕宝宝健康成长。
阿禾高兴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对着蚕花娘娘深深鞠了一躬。
蚕花娘娘说:“阿禾,你善良、勇敢、坚强,真正的手,不在胳膊上,而在心里。你的心手,比任何双手都珍贵。”
阿禾告别蚕花娘娘,顺着山路往回走。她走过干枯的桑树林,用蚕丝手轻轻一挥,桑树立刻长出了嫩绿的桑叶;她走过缠满乱丝的织布机,轻轻一抚,丝线整整齐齐,顺滑如流水;她来到村里的蚕房,小手一点,蔫头耷脑的蚕宝宝立刻抬起头,大口大口吃起桑叶,胖乎乎、圆滚滚,可爱极了。
全村人都欢呼起来,大家围着阿禾,又笑又哭,都说阿禾是村里最勇敢、最善良的小福星。
那个坏精怪看到阿禾不仅没有被打败,还得到了蚕花娘娘的祝福,气得浑身发抖,化作一缕黑烟,再也不敢出来害人了。
从此,阿禾用她神奇的蚕丝手,帮助村里的人养蚕、织布、采茶、编篮。她教小朋友们写字,教阿妈们纺线,把快乐和温暖带给每一个人。
阿禾的故事,像小河里的流水一样,一代又一代传了下来。大人们总是告诉孩子:
真正的勇敢,不是从不遇到困难;
真正的灵巧,不是只有一双好手;
只要心里有爱、有善良、有坚强,
就算没有双手,也能开出最美的花,
就能拥有全世界最珍贵的“心手”。
而无手的阿禾,永远是水乡里最快乐、最受人喜爱的小姑娘,她的故事,伴着茶香、蚕丝和小河的歌声,一直流传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