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羽毛球馆。
昨天是第一次。他坐在角落看了一下午，什么也没干，就看着那个人在场地里打球、教人、喝水、擦汗。
今天又来了。
他觉得自己有病。
但他还是来了。
此刻他站在场地边缘，握着从前台借来的球拍，手心全是汗。口罩闷得他喘不过气，但他不敢摘——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他一个网文作者，虽然没什么名气，但万一呢？万一被认出来他在偷看——
偷看谁？
偷看叶清扬。
林亦辰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172，社恐，除了写文什么都没有。他凭什么？他凭什么？
但他还是来了。
“站这儿干嘛？”
声音从身后传来。林亦辰吓得一抖，球拍差点掉了。
他转身。
叶清扬站在他身后，182的个子，灰色运动服，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正看着他。冷白皮，在球馆灯光下白得发光。
林亦辰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等人。”他说，声音闷在口罩里。
“等谁？”
“我姐。她今天也来了。”
叶清扬往场地另一边看了一眼。那边，叶清婉正站在一个女生身后，握着她的手教她挥拍。那女生穿着白色短袖，背影有点眼熟。
“你姐？”叶清扬问。
“嗯。林亦昕。”
叶清扬点点头。他收回视线，又看向林亦辰。
“那你呢？会打吗？”
“不太会……”
“那来干嘛？”
林亦辰被他问住了。来干嘛？来看你。这话能说吗？不能。
“我……就看看。”他说。
叶清扬看着他，没说话。那目光很平静，像是在打量什么。林亦辰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手指攥紧了球拍。
“口罩摘了。”叶清扬说。
“……什么？”
“球馆里闷，戴口罩不舒服。”
林亦辰想说不用，但叶清扬已经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口罩边缘。
那只手靠近时，林亦辰闻见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残留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气息。
他愣住了。
口罩被拉下来，挂在下巴上。
叶清扬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林亦辰。”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林亦辰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
“你姐刚才说的。”叶清扬松开手，“而且你的书，我看过。”
林亦辰大脑空白了三秒。
他的书。他写的那些网文。那些——
那些男主角全是185+、戴眼镜、学神、清冷禁欲、让人想扒开他衣服看看有没有腹肌的那种。
那些男主角全是他照着一个人写的。
那个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林亦辰想死。
“哪……哪本？”他问，声音有点抖。
“《春日迟迟》。”叶清扬说，“男主角叫叶倾。”
林亦辰不说话了。
叶倾。叶清扬。
只差一个字。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他以为没人会发现。他以为——
“那个男主角，”叶清扬看着他，“是你想象出来的，还是有原型？”
林亦辰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有原型？那不是承认自己暗恋他？说没有？那他问这个干嘛？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清扬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但他总觉得那双眼睛后面藏着什么，像冰面下的暗流。
“过来。”叶清扬说。
他转身往场地里走。
林亦辰愣了一秒，鬼使神差地跟上去。
他们走到一片空场地。叶清扬从筐里拿出一个球拍，递给他。
“拿着。”
林亦辰接过来。他已经有一个拍子了，现在两个拍子，一手一个，像拿着两把扇子。
叶清扬看了他一眼，把他左手的拍子拿走，放回筐里。
“一个就够了。”
林亦辰：“……哦。”
“会发球吗？”
“会一点。”
“发一个看看。”
林亦辰深吸一口气，站到发球线后面。抛球，挥拍。
球飞过去了。不高不低，落在对面场内。
还行。他松了口气。
叶清扬没说话。他走到他身后。
然后他的手握住了林亦辰握拍的手。
那只手比他大一圈，手指修长，掌心干燥温热。冷白皮衬着他自己的手背，肤色相近，但分明更有力量。
林亦辰僵住了。
“握拍太松。”叶清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带着一点低沉的磁性，“这样容易打偏。”
他调整他的手指位置，一根一根。食指应该这样，拇指应该那样。
林亦辰完全没听进去。
他只知道叶清扬离他很近，近到他可以闻见他身上的味道——皂角香，阳光晒过的气息，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独属于他的味道。
还有他的身高。
182。他站在身后，林亦辰觉得自己整个人被他罩住了。
“试试。”叶清扬松开手，退后一步。
林亦辰发了一个球。
比刚才好。稳多了。
叶清扬点点头：“再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林亦辰越打越顺，渐渐放松下来。打到第十个时，他发了一个角度很刁的球，落在对面边线附近。
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叶清扬走过去捡球。弯腰时，灰色运动服往上缩了缩，露出一小截腰——那紧实的肌肉线条，还有若隐若现的人鱼线。
林亦辰移开眼。
心跳太快了。快得不像话。
叶清扬走回来，把球递给他。
“练过？”
“高中打过。”林亦辰老实说，“后来没时间了。”
“写书？”
“嗯。”
叶清扬看着他，忽然问：“一天写多少字？”
“更新的话，四千到六千。存稿的话，有时候能写一万。”
叶清扬的眉尾动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但林亦辰看见了。他忽然有点想笑——这个人，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也会惊讶？
“那你什么时候睡觉？”叶清扬问。
“凌晨两三点吧。”
“太晚。”
林亦辰愣了一下。这是在……关心他？
“习惯了。”他说，“晚上安静，写得进去。”
叶清扬没再说话。他走到球网对面，拿起自己的拍子。
“对打。”他说。
林亦辰咽了口唾沫。
---
二十分钟后，林亦辰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不是没打过球，但没跟这种人打过。叶清扬的球又快又准，每一个都往他手边打，刚好能接住，又刚好让他跑起来。
十八个回合了。还没停。
林亦辰喘着气，挥拍，接住，打回去。汗从额角滑下来，流进眼睛，蜇得生疼。他抬手想擦，下一个球已经飞过来了。
他勉强接住，动作变了形。
球飞过网，软绵绵的。
叶清扬轻轻一扣，球落在林亦辰脚边。
“累了？”叶清扬隔着网问。
林亦辰撑着膝盖喘气，点头。
叶清扬走过来，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
“常温的。”他说。
林亦辰接过来，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
他放下瓶子想擦，一只手伸过来。
叶清扬的手指，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抹过他下巴上的水渍。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林亦辰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叶清扬已经收回手，正看着自己的指尖。
“出汗了。”他说。
林亦辰愣愣地看着他。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叶清扬侧脸上。金丝眼镜的镜框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林亦辰看见他的耳尖——冷白皮的底色上，浮着一层很淡的薄红。
他愣住了。
叶清扬？耳朵红了？
不可能。一定是看错了。
“你……”他开口。
“叶清扬！”
远处传来声音。叶清婉走过来，旁边跟着那个白色短袖的女生——林亦昕。
“姐？”林亦辰愣住，“你怎么在这？”
林亦昕看他一眼，又看看叶清扬，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我还想问你呢。”她说，“你怎么来了？”
林亦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叶清扬替他答了：“来打球。”
叶清婉看着自己哥哥，又看看林亦辰手里那瓶水，嘴角动了动。
那个表情——林亦辰看不懂，但总觉得有点微妙。
“走吧。”叶清婉对林亦昕说，“吃饭去。”
林亦昕点点头，走过来拉林亦辰：“一起？”
林亦辰看向叶清扬。
叶清扬没看他，正在收拍子。
“我……”林亦辰说，“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去吧。”
林亦昕狐疑地看着他，但没多问。
“那你早点回去。”她说，“晚上给我发消息。”
姐弟俩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林亦昕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叶清扬正站在林亦辰身边，低头跟他说什么。隔得太远，听不见。
但她看见林亦辰的耳朵——
红得快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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