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日子过得很快。至少对祝麟来说是这样。

每天六点起床，跑操，早读，上课，午饭，上课，晚饭，晚自习，熄灯。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还没看清就没了。

国庆前一周，第一次月考来了。

考完最后一科的那个下午，祝麟从考场出来，脑子里嗡嗡的。不是不会做，是做了的也不知道对不对，没做的就更不用说了。

李恒从后面追上来，搭住他的肩膀。

“怎么样？”

祝麟想了想，说：“还行。”

“还行是啥意思？”

“就是……能做出来的都做了。”

李恒笑了：“那不就得了。你怕什么？每天上课那么努力，像我们这种不听课的才应该怕好不好。”

旁边几个室友也围过来。

“就是啊祝麟，你每天六点就起来背单词，我们还在睡觉呢。”

“就算考不了班级第一，前十应该也是稳拿的吧？”

“对啊，你肯定没问题。”

祝麟没说话。他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看着上铺的床板。床板上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不知道是哪届学长留下的——“坚持就是胜利”。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他想，也许吧。

三天后，成绩出来了。

课间，课代表把成绩单贴在后黑板上。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上去，挤来挤去的。祝麟没急着去看，坐在座位上等。等前面的人散得差不多了，他才站起来，走过去。

名字一个一个地往上看。四十五，四十四，四十三……

三十八，三十七，三十六。

祝麟。

他愣住了。

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又看了一遍。三十六。没错，就是三十六。名字旁边写着总分，写着各科成绩，都清清楚楚的，白纸黑字。

他站在后黑板前面，站了很久。

周围的人还在挤，有人欢呼，有人叹气。祝麟听不见那些声音了，他只看见那个数字——三十六。

全班四十五个人，他考了三十六。

李恒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过来的。他看了一眼成绩单，又看了一眼祝麟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唉，一次月考而已。”李恒拍拍他的肩膀，“可能是还不熟悉模式，下次就好了。”

旁边几个人也在附和：“对啊，才第一次，别往心里去。”

祝麟点点头，笑了一下，走回座位。

他坐下来，翻开课本。上面的字好像都不认识了，一个一个的，全在眼前晃。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在想别的事。

国庆假回来之后，要开家长会。

姐姐会来。

如果她看见这个成绩，会说什么？

会失望吗？

他想起姐姐送他走的那天，站在巷口，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说“好好读”，他说“嗯”。她说“别学坏”，他说“嗯”。她说“你替姐读”，他没说话。

他当时想，一定要好好读，替姐读出名堂来。

现在呢？

三十六名。

他把课本合上，放在桌角，趴在桌子上。

教室外面有人在喊，有人在笑，走廊上咚咚咚的脚步声一阵一阵的。祝麟趴着，什么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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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这边，日子过得没那么快，但也一天一天地往前走着。

中午食堂，祝余兰端着饭盒坐下。今天李师傅临时安排她调了班，吃饭的点比平时晚了半小时，食堂里人不多，空着大半的桌子。

张小燕端着饭盒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哎，”她咬着筷子，看着祝余兰，“某人呀，都好久没跟我吃饭了。”

祝余兰抬头看她：“不是前两天还一起吃的？”

“那能一样吗？”张小燕放下筷子，“以前咱俩是一块儿吃，现在呢？你是跟我吃，心里想着别人。”

祝余兰没接话，低头扒了一口饭。

“哎呀别生气嘛。”她咽下去，抬起头，“国庆我陪你逛街。”

张小燕哼了一声：“逛街？我可没空，约了人的。”

“约了谁？”

“唉，”张小燕叹了口气，故意卖关子，“某个人啊，跟陈垚天天待在一起，连我跟谁走得近都不关心了。”

祝余兰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哎呀，你就跟我说说嘛。”

张小燕笑了，凑近了一点：“就门口那个小餐厅老板的儿子，杨绍明。”

祝余兰想了想。

门口那个小餐厅，她去吃过几次。店面不大，卖些快餐炒菜，中午的时候人多，要排队。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嗓门大，脾气好。他儿子有时候在店里帮忙，站在收银台后面，不怎么说话。

她见过几次。高高瘦瘦的，皮肤很白，刘海搭在额前，偶尔抬起头，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很乖的样子。

“哦——”祝余兰拖长了音，“他啊。”

“你认识？”张小燕眼睛亮了。

“见过。长得挺好看的。”

张小燕抿着嘴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故作镇定：“还行吧。”

祝余兰看着她那个样子，也笑了。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张小燕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她。

“但我说真的啊，”张小燕的语气认真起来，“陈垚这种人，你离他远点。”

祝余兰抬起头。

“你别不信，”张小燕说，“我看人很准的。你看他今天都不跟你吃饭。”

“他请假了。”祝余兰说。

张小燕愣了一下。

“请假了？”

“嗯。”

“哦。”张小燕眨了眨眼，“怪不得今天肯陪我吃饭了呢。”

祝余兰没理她，低头继续吃。

张小燕又在旁边说起了杨绍明的事，说昨天他跟她打招呼了，说他穿那件蓝衬衫挺好看的。祝余兰听着，偶尔嗯一声。

饭吃完了。两个人去洗碗，张小燕还在说，祝余兰已经不怎么听了。

水流哗哗地冲着碗，她想着别的事。

国庆放假，好几天呢。

要不要约他出来？

她在水龙头前面站了一会儿，张小燕喊她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张小燕看着她。

“没。”祝余兰关了水，把碗放回去。

两个人走出食堂。阳光白花花的，晒得地上反光。祝余兰眯着眼看天，天很蓝，云很白，一朵一朵的，慢慢地飘。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