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物理实验课

实验室在教学楼西侧独立的二层小楼一楼是力学和热学实验室二楼是电磁学和光学高三（一）班分在光学实验室做光的干涉和衍射实验

实验室里很冷暖气不太足窗户上结着厚厚的霜花长长的实验桌两侧学生们两两一组摆弄着激光器狭缝板和光屏

江砚和物理课代表一组他们分工明确江砚调激光器课代表记录数据红色的激光束穿过双缝在远处的光屏上投射出清晰的干涉条纹

“间距0.5毫米”江砚调整狭缝板 “记录”

课代表埋头记下数据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记录纸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低声讨论

“江砚”

陆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砚回头看见陆凛站在他们这组的实验桌旁手里拿着记录本

“我们那组的激光器坏了”陆凛说表情很自然 “能借你们的数据看看吗”

物理课代表抬起头有些为难 “可是规定要独立完成……”

“就看看条纹间距”陆凛翻开记录本 “我们算不出来”

江砚看了眼陆凛又看了眼物理课代表

“给他看吧”最终他说

课代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记录本递了过去陆凛接过认真地抄写数据一边抄一边说

“你们做得真标准我们的条纹总是模糊的”

“可能是激光没调准”江砚说

“你能帮我们调调吗”陆凛抬起头看着他 “我们那组没人会”

物理课代表想说什么但被江砚打断了

“好”

他跟着陆凛走到实验室的另一端陆凛那组的实验桌上果然一片混乱——激光器歪斜狭缝板位置不对光屏上只有一团模糊的红斑

“怎么弄的”江砚问

“不知道”陆凛耸肩 “可能是刚才谁碰了一下”

江砚没再多问他开始调整激光器的高度和角度动作很熟练红色的光束重新出现穿过狭缝在光屏上投射出微弱但清晰的光斑

“手稳一点”江砚对陆凛说 “扶着这里”

陆凛照做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轻轻扶住激光器的底座江砚的手覆上去调整角度两个人的手短暂地碰在一起——

陆凛的手很凉江砚的手很稳

“好了”江砚收回手 “你再看看”

陆凛弯腰看向光屏红色光束穿过双缝在光屏上投射出清晰的干涉条纹——明暗相间间隔均匀

“看见了”他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记录吧”江砚说 “先量条纹间距再算波长”

陆凛拿起游标卡尺开始测量他做得很认真眉头微皱嘴唇无声地念着数据江砚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手——那双手在实验室的冷光下显得格外修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多少”江砚问

“0.85毫米”陆凛说

“波长应该是633纳米”江砚心算了一下 “是氦氖激光器的标准值”

陆凛抬头看他眼睛里有种孩子气的惊讶 “你心算的”

“嗯”江砚点头 “很简单”

陆凛笑了那笑容在实验室的冷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你真厉害”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真诚

江砚没说话转身想回自己那组但陆凛叫住了他

“江砚”

“嗯”

“明天”陆凛顿了顿 “你几点出发”

“早上八点学校大巴统一去火车站”

“我打工”陆凛说 “不能去送你了”

“你说过了”

“但我想再说一次”陆凛看着他 “因为……”

他没说完实验室里忽然响起一阵喧闹——是另一组的激光器打翻了红色光束在天花板上乱晃引起一片惊呼

老师走过去处理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因为我会想”陆凛终于说完声音在喧闹后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即使不能去送也会想”

江砚的心脏轻轻一颤

“嗯”他说

“所以”陆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进江砚手里 “这个给你”

江砚摊开手心是一个小小的木质的书签上面刻着一行字

“平安归来”

字迹很工整但不像是机器雕刻的

“你刻的”江砚问

“嗯”陆凛点头 “打工的便利店隔壁是家木工店我借了工具刻得不好但……能用”

江砚的手指抚过那行字木质的触感很粗糙但字迹很深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谢谢”他说

“不谢”陆凛笑了 “只是……想让你记得有人在等你回来”

实验室的铃声响了实验课结束学生们开始收拾仪器

“我回去了”江砚说

“嗯”陆凛点头 “明天……一路顺风”

江砚回到自己那组的实验桌物理课代表已经收拾好了正等着他

“陆凛找你什么事”课代表问

“激光器坏了让我帮忙调”江砚说声音很平静

“哦”课代表没再多问背起书包 “那走吧下节自习课”

他们走出实验室冬天的下午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走廊里很冷呼出的气凝成白雾

“江砚”课代表忽然说

“嗯”

“陆凛他……”课代表犹豫了一下 “是不是对你挺好的”

江砚的脚步顿了顿

“为什么这么问”

“就感觉”课代表说 “他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但对你……不太一样”

江砚没说话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梧桐树的枯枝在暮色里伸展像某种静默的笔画

“可能吧”最终他说

“那你们……”课代表还想问什么但被江砚打断了

“快迟到了”

他们加快脚步走进教学楼

晚自习的铃声在身后响起清脆地回荡在空旷的校园里

江砚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木质书签

“平安归来”

四个字刻得很深很深

像某种承诺

像某种期待

像某种……不敢说出口的牵挂

他把书签夹进物理书里和那张写着傅里叶变换的草稿纸放在一起

然后他翻开书开始复习

但这一次他没看进去

脑海里是实验室的冷光是红色的干涉条纹是陆凛扶住激光器的手是他说的“有人在等你回来” 是他耳根淡淡的红是他眼睛里的光——

所有的一切像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黑暗里闪烁然后汇聚形成清晰的图像

形成一个叫做“陆凛”的图像

一个会在物理实验室里借着调激光器的名义靠近他的陆凛

一个会偷偷刻书签说“平安归来”的陆凛

一个会说“即使不能去送也会想”的陆凛

一个……

江砚合上书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路灯亮起来在冬日的夜色里晕开温暖的光

明天就要去北京了

一周

168个小时

10080分钟

604800秒

和无数个“陆”

他会带着这个书签带着那条围巾带着那个沙漏带着所有没说出口的但彼此都懂的东西去北京

然后平安归来

回到这个有陆凛在的桐城

回到这个冬日的夜晚这座安静的校园这间亮着灯的教室

回到这道目光里

回到这个名为“吸引”的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形成的光学现象里

像光的干涉

两束光相遇产生明暗相间的条纹

像他们

两个人相遇产生某种说不清的但确实存在的东西

明亮清晰无法忽视

在这个周五的物理实验室

在这个离别的夜晚

在这个已经开始倒计时的重逢的期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