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伟铿睁着眼睛看着破庙房顶上的窟窿,破庙里到处是灰尘和蛛网,四处散发着阴森腐朽的霉味。
白天他还是身份矜贵的侯府世子,晚上就下榻在破庙之地,年纪尚小的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在一个大雾弥漫的早上,路上出现了蒙面截道的人,梁伟铿却突然意识到这是他唯一可以脱身的机会,但一人逃亡也是在看天意。
与其被杀,不如逃往深山⋯
在没有路引山林间奔走半个月,饥饿感将他的意识逐渐蚕食,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脚步也开始虚浮起来,终于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醒啦,饿坏了吧,来,慢点喝,别着急。”一个面向和蔼地中年农妇端着热粥。
“可怜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家里人呢?”梁伟铿虽然警惕但是这段时间家逢巨变,自己又差点丢命,心里一股委屈和难受涌上来,毕竟年岁小,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小满,我是孤儿,没有去处,可以收留我吗?我会干活,不会白吃白拿!”
“这样啊,也是个可怜孩子,收留你倒是可以,但是孩子我们是陵户,你可要想好。”
梁伟铿知道,陵户从出生就拿朝廷俸禄,生来就担着守墓的责任,未经朝廷允许不能私自出山,更不能在山外生活。
若要潜逃出山,一旦发现全家都要削籍为奴去守地宫。
“我知道,我现在没有户籍,多谢肯收留我,哪里还能有其他要求!”
晚上梁伟铿又失眠了。
吉安候府被抄家的流放那天,府里的奴仆都被发卖,财务都被收清点充公,梁伟铿被母亲紧紧护在身后,母亲和以往的贵女样子不太一样了,以往的母亲娴静温柔,那天的母亲下颔绷成一条直线,倔强又隐忍,眼里浅浅泪光转瞬即逝,随之燃起的是永不服输的斗志,桀骜坚定地仰起头。
直到一个宫人,端着一个托盘走向母亲,梁伟铿看到了上面只有一杯酒, “贵妃娘娘也是好意,吉安侯夫妻伉俪情深都是京都一段佳话,想必夫人也不想让侯爷久等吧,小世子年岁尚小,自是还没有到时候。“
梁伟铿好像听出了什么,紧紧抓住母亲的手不肯放,母亲只是带着和煦的微笑俯身轻抚梁伟铿的脸庞,然后从容赴死,端起酒杯头一仰,喝下毒酒,像是要故意折磨人一样,毒药的剂量不足以马上致死,钻心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一下子跌倒在地,母亲试图起身见梁伟铿最后一面,她越是挣扎疼痛蔓延得越快,呕出好几大口血之后,眼皮越来越重,呼吸慢慢减弱,周围的声音也不再清晰。
梁伟铿被官兵拉着,阻止他奔向母亲,双手紧握成拳,大声哭嚎,指甲都掐进肉里,他也感觉不到疼痛。
那个人,明明知道母亲有多骄傲,最后还让她受尽折磨仪态全失地死去,骗她自己的儿子还可以活着,让她带着念想去死,结果最后还是想要掐灭她的希望,不可饶恕。
梁伟铿,暗自发誓,我一定要好好活着,他日定要那人千倍万倍偿还那日之痛。
第二日,梁伟铿恢复点体力,坐在田埂边看着远处的高山,盘算自己的事情的时候,一个软糯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小满哥哥,爹娘说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对,玉棉,爹娘说得对,我以后就是你哥哥了。”
梁伟铿有些时候忙完农活,陪爹去山上采完草药,晾晒完草药,就会教玉棉写字读书做游戏,娘就会边做着手里的活计边微笑着看两个孩子。
慢慢得梁伟铿也逐渐开始看起医书,看着爹治病救人,他也会在一旁帮忙,陵户里面有个人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平日闲散喜欢下棋,谈吐间又感觉得出此人博览群书也不是等闲之辈。
梁伟铿开始好奇起来,闲来无事的时候,就会去和那人下几盘棋,通过棋局看这为人处事之道,探讨纵横。
日子一天天过去,梁伟铿有些时候都会恍惚,侯府的日子开始模糊,但是母亲死前那双眼睛他不敢忘也不能忘。
没想到这个机会那么快就到了。
当朝皇帝率领文武百官和后宫去皇陵祭祀,梁伟铿站在山上,冷眼观察。
那张美艳女人的脸,梁伟铿永远不会忘记,当年冠宠后宫的贵妃如今已经是掌管后宫的皇贵妃了,她的身后,就是她的儿子,当朝受宠的五皇子,王昶。
一身镶金锦袍,名贵皂靴踩在脚下,他本就是天潢贵胄,身上是与生俱来的威慑和霸气,模样倒还是生得好看,冷白的皮肤,五官端正,眉眼细长锐利,鼻梁高挺,唇色淡薄。
王昶的死对头太子,通身气度不凡,眉眼清俊,温和有礼,言笑晏晏。交际场游刃有余,举止优雅温柔,气质却清冷如天上明月,亲民,那双眼睛却冷冷清清却又透露出高不可攀。
王昶倒是完全没有半点小时候那个粘人的奶团子样子了。
梁伟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又得有一场故人重逢的好戏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