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雅停在屏蔽门旁边,指尖抵着玻璃。玻璃冰凉,隔着那层冷,她能感觉到另一边有什么东西——不是风,不是声音,是比黑暗更沉的安静。
姐姐就在那里面。
她站了很久,久到身后的脚步声都停了。
老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哑得像锈过的铁:
“那年的事故报告,你们看过没有。”
陈雅没有回头。
“看过。”沈微的声音很平,“一人死亡。”
老周沉默了很久。
久到显示屏跳了三格。
“假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可每一个字落在地上,都像砸碎的石头。
陈雅的手从玻璃上滑下来。
老周望着隧道深处,望着那扇紧闭的屏蔽门。应急灯的光打在他脸上,那张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此刻像一块正在裂开的旧墙皮。
“那天被困的,不止李妍。”
沈微的呼吸猛地一滞。
老周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他们三人——沈微、李砚、陈雅。最后落在陈雅脸上,停住。
“还有一个人。”
陈雅没动。
她盯着老周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藏了十七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涌。不是眼泪。是比眼泪更重的东西。
“维修队的,一个学徒。”老周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用力咽了一口,才把下一句话吐出来,“她进去找人,没赶上。”
她。
陈雅听见这个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报告里写的,是被救出来了。”老周继续说,“活着,送医院,后来离职了。写报告的人就这么写的。”
他顿住。
那停顿比刚才更长。
“可那个人,我不知道是谁。”
沈微往前迈了一步:
“学徒的名字呢?”
老周摇头。
“不在报告里。”
风从轨道区间灌进来,把应急灯的光吹得晃了晃。
“我只记得,她冲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他闭上眼。
“就一眼。”
然后门关了。
陈雅的指尖蜷进掌心。
她想起电梯井里那行字。想起那个写错的“妍”字。想起姐姐教过她三次的那一笔。
那个刻字的人,在黑暗里,一笔一划凿下姐姐的名字。
那个人,是不是就是——
老周睁开眼,看着陈雅。
“报告里写的是一死,可那天进去的,是两个。出来的,只有一个。”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三死一活。”
陈雅没有动。
她盯着老周,盯着那张脸上每一道裂开的纹路。那纹路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比哭更沉的平静。
“那个人应该知道,当年那道门为什么会锁上。”
他望着隧道深处。
显示屏上的数字还在往下跳。
09:07。
09:06。
陈雅开口,声音很轻:
“那个人叫什么?”
老周沉默了很久。
显示屏又跳了三格。
“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
“只知道最后一个字——砚。”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没有看陈雅。
陈雅的手,在书包带上轻轻攥紧了一下。
那个刻错“妍”字的人,名字里有个“砚”。
李砚站在原地,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
风又从隧道深处涌进来,卷着铁锈和潮气,扑在每个人脸上。
显示屏上的数字还在往下跳。
09:01。
09:00。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要等的人,不只是门后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