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澄高中的校门气派得有些晃眼,鎏金的校名嵌在洁白的大理石门楣上,在秋日的暖阳里折射出细碎又疏离的光。来往的少年少女们衣着光鲜,脚下的限量款球鞋踩在干净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属于这个年纪的张扬与自信,仿佛他们生来就该站在这样耀眼的地方。
贺峻霖站在门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身上的校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处还缝着一道不太显眼的补丁,那是母亲熬夜给他补好的。与周围那些剪裁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私服相比,他这身打扮,像是误入了华丽梦境的平凡旅人,突兀得让人心慌。
青澄高中是这座城市里名副其实的贵族学府,能踏进这里的,非富即贵,要么是家世显赫的少爷小姐,要么是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子。只有贺峻霖,是个例外。他家境平平,父母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能来这里,全靠那一份全市拔尖的成绩单,以及学校特批的全额奖学金。
更糟的是,因为家里突生的变故,他比其他新生足足晚了一个月才来报到。错过了军训,错过了开学的破冰活动,如今站在这里,他像个彻底的局外人,连校服的尺码,都比别人的要小上半号。
身旁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走过,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贺峻霖的心上。
“你看他,那校服是去年的款吧?”
“又是走后门进来的贫困生呗,听说咱们学校的奖学金能免学费呢。”
“不过说真的,他长得是真好看啊,眉眼清隽的,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好看有什么用,圈子不一样,迟早也是被孤立的命。”
那些话语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贺峻霖的指尖微微蜷缩,他垂眸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沉默地抬手,将衣领又理了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局促。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抬步迈进了校门。
来之前,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高中生活——窗明几净的教室,博学多识的老师,志同道合的同学,还有堆满书桌的书籍和一张张写满对勾的试卷。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就能拥有一段充实又美好的时光。
可是现实,往往比想象中要残酷得多。
就在他刚走了没几步,一块冰冷的石头突然破空而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胸口。力道不算太重,却带着十足的恶意,疼得他闷哼一声,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贺峻霖蹙着眉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倚着三四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生。他们穿着松松垮垮的卫衣,嘴里叼着烟,脸上挂着戏谑的笑,一看就是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小混混。
见贺峻霖望过来,为首的那个黄毛还嚣张地吹了声口哨,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紧接着,又是一块石头被攥在手里,扬手就朝他扔了过来。
贺峻霖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块石头。他不是个喜欢惹事的人,更何况初来乍到,他只想安安分分地度过这三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在心里默念着,压下心头的火气,转身就想离开。
可就在他刚要迈步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的温度很高,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爽气息,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停下脚步。
贺峻霖有些诧异地回头望去,撞进了一双明亮的眼眸里。
拉住他的是个极其好看的少年。他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俊朗清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挑着眉,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
没等贺峻霖开口说话,少年已经松开了他的手,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石头。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手腕轻轻一扬,那块石头就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砸向了香樟树下的那群小混混。
“嘭!”“嘭!”“嘭!”
几声闷响接连响起,石头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那几个男生的额头上。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们疼得龇牙咧嘴,却又不会闹出太大的动静。
那群小混混顿时疼得叫出声来,捂着额头就想骂人。可当他们看清扔石头的人是谁时,到了嘴边的脏话却像是被卡住了喉咙,瞬间咽了回去。他们的脸色变得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忌惮,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少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侧过头“,微微俯身,凑近贺峻霖的耳边。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淡淡的薄荷香,像一阵风拂过耳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被欺负了,就要还回去。”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贺峻霖的耳根微微泛红。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少年直起身,对着那群吓得不敢吭声的小混混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张扬。他刚转过身,准备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了贺峻霖的声音。
那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却又无比清晰:“你……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那双明亮的眼眸落在贺峻霖的脸上,带着几分玩味,几分笑意。他看着贺峻霖泛红的耳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朗,像秋日里的风,又像山涧里的泉,一字一句,清晰地刻进了贺峻霖的心里。
“严浩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