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如是后来常常想,如果那天她没有为了找那片走失的义甲而折返,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那年,她还是那个埋头在琴房和书堆里的女孩,最大的烦恼不过是琵琶弦下那道解不开的数学题。而黄子弘凡,是附中里风一样的存在,总在走廊的尽头留下歌声和笑声,像一团抓不住的光。
他们的世界,一个安静得像一幅古画,一个热闹得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球赛,本不该有交集。
直到那场附中的周年校庆。
温如是作为民乐社的代表,被临时拉去为一个独唱节目伴奏。她甚至没听清歌手的名字,只记得那首歌叫《诗人的旅途》。
当她抱着琵琶走上台,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立麦后的人。灯光很亮,他却比灯光更耀眼。前奏响起,他的声音干净得像穿透林间的风,而她指尖流淌的琵琶声,第一次不再是主角,而是为另一段旋律伴舞的蝴蝶。
那一刻,整个礼堂的喧嚣都与她无关。她看着他,他的目光却越过她的头顶,望向远方。一曲终了,掌声雷动,他鞠躬致谢,她却在起身的瞬间,弄丢了那片薄薄的义甲。
她俯身去捡,再抬头时,只看到他消失在后台门口的背影,像一首唱完的歌,余音绕梁,而她,是那个唯一的、听懂了序章的人。
黄子弘凡走到后台,心跳得比刚才在台上还快。他灌了一大口水,脑海里全是刚才舞台上,那个抱着琵琶、神情专注的女孩。他从同学那儿得知,她叫温如是。
他摸出手机,又塞回去,太刻意了。
他假装不经意地晃到侧台,看见她正被几个同学围着,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那个……温如是同学。”
他叫住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陌生的紧张。
温如是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眼前的少年,卸去了舞台灯光,看起来有点局促,脸颊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我是黄子弘凡。”他挠了挠头,这个平时在舞台上挥洒自如的人,此刻却觉得舌头有点打结,“刚才……谢谢你为我伴奏,那个琵琶弹得特别好。我……我特别喜欢。”
他顿了顿,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举起手机,结结巴巴地问:“我……我能和你合个影吗?就一张,我想留个纪念。”
周围有同学开始起哄,温如是的耳根也有些发烫。她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眼神,那里面像盛着一整个夏天的星光。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
快门按下的瞬间,一个留着少年时代印记的画面,被永远定格了下来。
那张合影,最终没有洗出来。
温如是在第二天就忘记了这件事,或者说,她刻意忘记了。对她而言,那只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午后,一个有点紧张的少年,和一张注定会模糊不清的照片。
她考上了人大,抱着琵琶,一头扎进了她安静的世界。而黄子弘凡的名字,像一则遥远的校园传说,偶尔从同学口中飘过,带着闪光灯和欢呼声。
他们的生活,像两条射线,短暂交汇后,便奔向了各自的远方,再无交集。
那张合影,最终没有洗出来。
温如是在第二天就忘记了这件事,或者说,她刻意忘记了。对她而言,那只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午后,一个有点紧张的少年,和一张注定会模糊不清的照片。
她考上了人大,抱着琵琶,一头扎进了她安静的世界。而黄子弘凡的名字,像一则遥远的校园传说,偶尔从同学口中飘过,带着闪光灯和欢呼声。
他们的生活,像两条射线,短暂交汇后,便奔向了各自的远方,再无交集。
许多年后
温如是已经不常弹琵琶了。生活的节奏太快,那些需要静下心来慢慢品味的弦音,被她封存在了柜子深处,和那些泛黄的琴谱放在一起。
她坐在内场第一排,这里是视线最好的位置。朋友送的票,说不容错过。
灯光暗下来,全场响起山呼海啸的欢呼。温如是没有跟唱,也没有挥舞荧光棒,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舞台中央那个男人。
他比高中时更耀眼,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举手投足间都是成熟男人的魅力。他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每一个高音都像能刺破云霄,轻易地掌控着上万人的情绪。
他正在唱一首新歌,旋律很动人。温如是看着他,看着他望向远方的眼神,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午后,他唱着《诗人的旅途》,目光越过她的头顶,仿佛在寻找什么。
她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她竟然还能从他的歌声里,听到一丝当年的回响。
演唱会进入尾声,最经典的环节到了。他坐在高脚凳上,拿起一把木吉他,没有了复杂的伴奏,整个场馆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的声音和吉他清澈的共鸣。
他轻轻拨动琴弦,唱起了那首《诗人的旅途》。
前奏响起的那一刻,温如是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不是他今晚最完美的一次演唱,却是最让她心悸的一次。她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唱到动情处微微蹙起的眉头。
忽然,他停了下来。没有了音乐,场馆里安静得可以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他从高脚凳上站起来,抱着吉他,缓缓走到舞台的最边缘,俯下身,对着台下,用只有前排才能勉强听见的声音,轻声说:“下面这首歌,献给一位特别的听众。许多年前,你为我伴奏,我的声音是蝴蝶的翅膀。许多年后,我希望,你的世界,依然有我的回响。”
说罢,他重新抱起吉他,指尖流淌出一个陌生的旋律。
温如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他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欢呼的人群,他的目光,精准地,越过了层层人海,落在了她的方向。
那一刻,全场的灯光仿佛都消失了。温如是的世界里,只剩下他,和他口中那首,为她而唱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