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路灯还未燃尽温柔,楼道口的灯光映着李逸飞与江倩的背影,方才小巷惊魂的余悸,尚未完全散去。
林七夜与黄泉转身,刚踏出两步,天际那抹暗紫色纹路骤然暴涨!
比先前浓烈十倍的腐朽邪气轰然炸开,如同泼洒的墨汁,瞬间染黑了半片夜空。两道比之前更魁梧、更暴戾的鬼面黑影,从虚空裂隙中直接窜出,玄色鬼面上的暗红纹路疯狂跳动,目标直指还未完全走进楼栋的江倩与李逸飞!
“小心!”
黄泉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将林七夜死死护在身后,紫金色的黄泉之力席卷而出,在身前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可这一次,魔物分作两路,一道缠住黄泉,另一道裹挟着必杀的邪气,直扑毫无反抗之力的江倩!
“小倩!”
李逸飞目眦欲裂,疯了一般伸手去拉,却被邪气掀起的狂风狠狠掀翻在地。
江倩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尖叫,看着扑面而来的狰狞鬼面,她下意识地抬手挡在身前,眼中还残留着对人间的眷恋、对朋友的不舍。
下一秒,漆黑的邪气洞穿了她的胸膛。
温热的鲜血溅在冰冷的石板路上,染红了脚边飘落的香樟叶。
江倩的身体软软倒了下去,眼中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小倩——!”
李逸飞爬过去,死死抱住她逐渐冰冷的身体,撕心裂肺的哭喊刺破夜空,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砸在江倩的脸上,却再也暖不回她的温度。
黄泉瞳孔骤缩,滔天的怒意从黄泉之主的骨血中爆发。她抬手轰碎身前的魔物,紫金色锁链瞬间穿透另一只鬼面人的头颅,邪气与黑影寸寸湮灭,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
可一切都晚了。
那个会递来温热豆浆、会细心分享小饼干、会笑着提醒大家注意安全的温柔少女,再也不会睁开眼了。
林七夜僵在原地。
他看不见江倩倒下的模样,却能通过因果线,清晰地感知到那缕鲜活的生命之火,瞬间熄灭,彻底消散在天地间。他更能感知到,黄泉为了护他,肩头被逸散的邪气擦过,留下一道灼痛的淡紫伤痕,连气息都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方才那一刻,黄泉挡在他身前,用自己的身躯,隔绝了所有致命的杀机。
就像这些天来的每一刻。
她牵着他的手,替他挡下风雨;她守在他身边,替他碾碎危机;她是他的眼,他的盾,他的全世界。
而他,只能攥着她的衣角,被动地承受着所有守护,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死去,连一丝一毫的忙都帮不上。
不甘。
滔天的不甘,如同烈火般灼烧着林七夜的心脏,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疼。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只能一直被保护?
凭什么他只能看着黄泉以身犯险,看着朋友惨死,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想再做那个被护在羽翼下的弱者,不想再只能躲在黄泉身后,听着生死别离的哭喊。
他想保护她。
想替她挡下一次攻击,想握住她的手,为她撑起一片安稳。
想活着。
不是苟活,是带着执念活着,是和黄泉一起活着,守住李逸飞,守住剩下的人间烟火,守住那些还未被暗潮吞噬的温暖。
“七夜……”
黄泉感受到他浑身的颤抖,感受到他指尖的鲜血与滚烫的温度,连忙转身抱住他,紫瞳里满是心疼与慌乱,想替他抚平掌心的伤,却被他死死攥住了手。
林七夜的声音哽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哭腔,却字字铿锵,砸在黄泉的心口:
“我也想保护你……黄泉,我也想保护你啊……”
“我不想只被你护着,我不想再看着有人死在我面前……”
“我想活着,我要活着——我要活着和你一起,守住一切,我不要再做累赘!”
他看不见,可他的心比任何时候都清明。
因果线不再是被动地感知周遭,而是带着焚心的执念,疯狂地缠上黄泉的手腕、臂膀,缠得紧紧的,像是要将自己与她彻底绑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他要变强,要挣脱失明的桎梏,要握住属于自己的力量,要成为能与她并肩而立、能护她周全的人,而不是永远躲在她的影子里。
赵空城带着136小队狂奔而来,看到地上没了生机的江倩,看到崩溃痛哭的李逸飞,脸色瞬间惨白,眼底翻涌着愧疚与凝重。
他们守了一路,防了一路,终究还是没能护住这朵纯粹的凡尘之花。
鬼面袭杀,不是试探。
是无戒空域的宣战,是暗潮真正席卷凡尘的开端。
晚风凄厉,卷着血腥味与樟叶,掠过冰冷的路灯。
李逸飞的哭喊撕心裂肺,江倩的温度彻底消散。
黄泉紧紧回抱住林七夜,感受着他胸腔里翻涌的不甘与执念,紫瞳里落下一滴滚烫的泪,声音轻颤却无比坚定:
“好,我们活着。”
“我等你,等你与我并肩。”
“我们一起,守住这人间,再也不让任何人,死在我们面前。”
林七夜埋在她的肩头,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
心底那团名为“活下去、去守护”的火焰,第一次熊熊燃烧起来。
失明的黑暗遮不住他的执念,空域的暗潮压不垮他的决心。
从前他是被守护的微光,从今往后,他要执起锋芒,为她,为人间,拼尽全力活着。
碎影留殇,此念成执。
吾欲执守,共赴惊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