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南境,残阳被墨色云层碾得支离破碎。
虚空骤然撕开一道狰狞缝隙,紫金雷霆如天河倒悬,裹挟着漫天淡紫曼陀罗花瓣,轰然坠落在荒芜戈壁之上。
雷弧炸开岩层,一道纤冷孤影缓步落地。
紫发自顶至梢渐染霜白,颈侧一道淡粉伤痕如蝶翼停驻,紫瞳冷若冰封星川,黑紫劲装裹着孤峭身形,右手稳稳按在一柄漆黑刀鞘上——那是刀「无」,亦是负世诏刀「终」的鞘。
她是黄泉。
亦是早已从星图中彻底消失的出云国,俄尼族最后的遗孤——雷电忘川守芽衣。
独行银河万载,故国化作虚无,记忆只剩碎片与彻骨悲怆,一朝坠落大夏,成了这颗星球上,最游离于规则之外的孤影。
雷域在她脚下无声铺开,泡影般的虚无之力漫溢,连空气都被削得薄脆。她垂眸抚过刀鞘,细碎雷光与曼陀罗花瓣簌簌落下,淡漠眼底,藏着无人能懂的空寂。
守夜人全域预警响彻南境。
一道白发身影踏空而来,速度快到撕裂光影,银灰眼眸平静无波,却藏着能压垮诸神的沉重。
林七夜。
守夜人总司令,因果之神,第五宇宙意志,苍南覆灭后,唯一活下来的人。
他本在镇压边境异动,却在刹那间,捕捉到一股与自己灵魂深处一模一样的气息——
故国湮灭,记忆成灰,天地之大,再无归处。
脚步顿在半空,林七夜周身涌动的凡尘神域,竟自发柔和下来,不再是镇压一切的神威,而是一层温软薄纱,轻轻裹住了下方那道孤冷身影。
黄泉抬眼。
紫瞳与银灰眼眸相撞。
无需言语,无需试探。
她看见他眼底深埋的、被彻底抹杀的故土,看见他为战友、为大夏扛下的所有伤痕,看见那与出云国星图消散如出一辙的、彻骨孤独。
他看见她颈侧的旧伤,看见她刀鞘中封存的最后一缕故国神骸,看见她独行万载的冷漠之下,藏着对“家”最后的执念,看见那与苍南被抹除同源的、虚无悲怆。
曼陀罗花瓣飘至林七夜肩头,他腰间双持星辉刃骤然微亮——赵空城遗留的温度、苍南最后的微光,与刀鞘「无」中的出云神息,在空气中轻轻共鸣。
紫雷与因果线缠绕,一瞬便织成宿命的网。
黄泉指尖微紧,淡漠声线第一次带上微不可查的颤动,像冰封万年的星河,裂开一道细缝:
“你也……失去了家?”
林七夜垂眸,望着她眼底那片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荒芜,常年紧绷的肩线,悄然卸下了几分总司令的铠甲。
他没有多说,只是轻轻点头。
声音低沉,却带着能穿透虚无的温柔:
“我懂。”
懂她万载独行的孤冷,懂她故国成空的悲怆,懂她淡漠之下的执念,懂她藏在雷与刀中的、无处安放的悲伤。
因为他们本就是,同一片废墟里,活下来的人。
雷域轻颤,凡尘神域微漾。
紫发与白发在风中交错,曼陀罗花瓣落在星辉刃上,紫雷缠绕因果之线。
大夏南境的戈壁之上,两个背负着故国覆灭之痛的人,终于相遇。
从此,独行银河的孤影,有了归处;
背负苍生的神,有了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