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乍暖还寒时,落花开成了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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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苏新皓来的时候,比平时早。
许知春刚醒,护士还没来量体温,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
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数今天要做的检查,数到第三项的时候,门开了。
苏新皓站在门口,背着那个黑色的琴盒,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许知春“这么早?”
她撑着坐起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他没说话,走进来,把东西放下。布袋放在床头柜上,琴盒靠在床边。然后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她。
她被他看得发毛。
许知春“干嘛?”
苏新皓“请了假。”
他说。
许知春“什么假?”
苏新皓“长期的。”
她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表情,眼睛眯起来。
苏新皓“怎么,不欢迎?”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长期假。这个词她听得懂,但意思需要消化一下。
窗外天刚亮,光线是灰蓝色的,还没照进来。
病房里的灯开着,白惨惨的,照在他脸上。
苏新皓今天穿一件灰色的毛衣,领口有点大,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边。头发有点乱,像是出门前随便抓了两把,没仔细打理。
她看着他那张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蹲在消防通道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被雨淋湿的鸽子。
现在他还是很瘦,眼睛下面还有着淤青,但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许知春“那你……”
许知春开口,又停住。
他等着。
许知春“你公司能同意?”
苏新皓“不同意。”
他说。
苏新皓“但我请了。”
许知春?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
许知春“行吧,”
她说。
许知春“那你就待这。”
他把那个布袋拿过来,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掏。一个保温杯,一袋橘子,一包饼干,一个充电宝,一根充电线,一个笔记本,一沓谱纸,几支笔。
她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看过去,看到最后,问。
许知春“你这是要搬家?”
苏新皓“嗯,”
他头也不抬。
苏新皓“搬你这儿。”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护士进来的时候,他正把谱纸铺在膝盖上,用笔在上面画着什么。
护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许知春一眼,没说什么,量了体温,记了数,走了。
门关上之后,许知春说。
许知春“护士都习惯了诶。”
苏新皓“习惯什么?”
许知春“习惯你在这儿。”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
她躺回床上,侧过身,看着他。
阳光慢慢照进来了。
先是窗台上,然后地板上一小块,然后一点一点爬上他的裤腿,爬上他的膝盖,爬上他手里的谱纸。
那些谱纸上的线条和音符被光照亮,密密麻麻的,她一个也看不懂。
他写得很慢。
有时候画写笔就停下来,盯着那张纸看半天,然后把刚写的划掉。
有时候写着写着,忽然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飞快地写,写完了又停下来,皱着眉看。
她就这么看着他。
病房里很安静。偶尔有走廊里的声音传进来。
王奶奶还没醒,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着。
窗外的树枝上有鸟在叫。叫几声,停一停,又叫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