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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

主唱不在,由我代班

>我是酒吧的驻唱歌手,每晚唱些伤心情歌。

>角落那个叫全圆佑的客人连续来了37天,只点柠檬水。

>直到第38天,他递来一张点歌单:「能唱《温柔》吗?」

>我拨错和弦,台下哄笑。

>他忽然走上台,接过我的吉他:「这首歌,应该这样唱。」

>灯光打在他颤抖的睫毛上,歌词卡在第二段。

>我凑近话筒,接住了他忘掉的那句。

>曲终时他说:「文俊辉,其实我……是来听你声音的。」

>「但你每次唱别人的故事,都不肯看看我。」

>后来我才知道——

>他手机里存着我音乐学院退学前的所有演出视频。

>包括那场,唯一座无虚席却让我被封杀的原创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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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是深蓝色的,带着一点从江面飘来的、湿漉漉的铁锈味,黏在皮肤上,挥不去。这条街到了晚上才算真正活过来,霓虹招牌像喝醉了似的,忽明忽暗,红的、绿的、俗气的紫,光淌了一地,又被来来往往的鞋底踩得稀碎。

“无声海”是街尾一家小店,门脸窄,招牌旧,名字起得倒是别致。里面不大,拢共十来张桌子,挤挤挨挨,空气里常年浮着廉价酒精、爆米花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墙上贴满了褪色的电影海报,边缘卷曲。人多的时候,说话声、笑声、玻璃杯碰撞声搅在一起,嗡嗡地响,像一口煮沸了的大锅。人少的时候——比如现在,凌晨一点过半,就只剩角落里老旧的空调机在不知疲倦地喘着粗气。

文俊辉坐在舞台左边那把高脚凳上,怀里抱着把原木色的吉他,琴身有几处磕碰的痕迹,上了年纪。一束惨白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罩在里头,睫毛在脸颊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领口有点松垮,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

他垂着眼,手指拨过琴弦,声音透过面前那支同样上了年纪的麦克风传出来,有点沙,像磨砂纸轻轻擦过木头的纹路。

“以为忘了,以为不会痛了……走过街角,才发现雪还没化。”

是一首老掉牙的苦情歌,不知道被多少人唱过。台下零星坐着几桌客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盯着手机屏幕,荧光映着一张张疲惫或麻木的脸。没什么人在认真听。文俊辉也不在意,他习惯了。唱歌在这里只是一份工作,用声音换一份时薪,养活自己,也养活心里那点不肯完全熄灭的东西。他不需要掌声,也不需要眼泪,只需要时间一点点流过去,流到打烊。

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台下,像每天例行的巡弋。然后,毫无意外地,又停在了那个角落。

靠墙的位置,离舞台最远,灯光也最暗。那里只摆了一张小方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全圆佑。

文俊辉不知道他的名字,是某天无意间瞥见他手机屏幕亮起,上面的来电显示是这三个字。从三十七天前开始,这个人就像用钉子钉在了那个座位上。每天凌晨十二点半左右出现,点一杯柠檬水——只要柠檬水,不加冰。然后一直坐到文俊辉唱完最后一首,酒吧准备打烊,他才默默起身离开。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或许比自己还小一两岁?穿着总是很整洁,简单的衬衫或T恤,颜色素净。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他有一张好看但缺乏表情的脸,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过分白皙。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视线低垂,看着桌面某处虚无的点,或者手里那杯透明的水。偶尔,他会抬起头,目光穿过嘈杂的空气,看向舞台。但那眼神很空,不像在看他,也不像在听歌,更像是在看舞台后方墙上某块斑驳的水渍,或者更远的地方。

文俊辉试过在唱某些转音或高音时,特意朝那个方向看一眼。对方毫无反应,连睫毛都没动一下。像个精致的、没有上发条的人偶。

真是个怪人。文俊辉最初这么想。后来,这成了他每晚一个固定的、略带好奇的观察对象。再后来,连这点好奇也淡了,变成了习惯的一部分。就像吧台后面总是擦不干净的酒渍,就像头顶那盏灯接触不良时发出的滋滋声。

全圆佑的存在,成了一个背景音。

今天,那杯柠檬水依然放在老位置,水面平静,映着天花板上旋转彩灯投下的破碎光斑。他坐得笔直,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

文俊辉收回视线,指尖换了个和弦,滑入下一首歌的前奏。又是一段关于离别和追悔的旋律。他张开嘴,那些熟练的、带着适当沙哑和颤音的歌词流淌出来。他唱得很稳,情绪控制得恰到好处,足够让偶尔走神的客人感到一丝“应景”的惆怅,又不至于真正触动谁心底的弦。

他觉得自己像个声音工匠,批量生产着廉价的伤感。

一曲终了,台下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来自一桌显然已经喝高了的客人。文俊辉颔首致意,准备喝口水,继续下一首。

就在这时,那个角落有了动静。

全圆佑站了起来。

文俊辉端水杯的手微微一顿。三十七天来,这是第一次,在演出中途。

只见他离开座位,绕过几张小桌,径直朝舞台这边走来。脚步不快,甚至有些迟疑,但在相对安静下来的间隙里,每一步都显得清晰。他的脸色在走动中似乎更白了些,嘴唇抿得很紧。手里捏着一张小小的、方方正正的纸片——酒吧的点歌单。

他走到舞台边缘,站定。距离很近,文俊辉能看清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有扣,露出一小片颈窝。也能看清他捏着点歌单的指尖,用力到有些发白。

全圆佑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撞上文俊辉的。那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一些文俊辉看不懂的、过于浓烈的情绪,紧张、犹豫,还有别的什么,沉甸甸的。

他伸出手,将那张点歌单轻轻放在舞台边缘,离文俊辉脚边不远的地方。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放下纸条时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他说,声音不高,有些干涩,却奇异地穿透了酒吧里残留的背景噪音,清晰地钻进文俊辉的耳朵。

“……能唱《温柔》吗?”

不是五月天那首著名的《温柔》。是一首很小众、甚至可以说冷门的歌,原唱是个早已没什么声音的独立歌手。歌词晦涩,旋律并不朗朗上口,像一个人在深夜对着一堵墙喃喃自语。

文俊辉怔住了。他会的歌很多,为了应付点歌,各种流行、怀旧、网络热歌他都多少准备过。但这首《温柔》……太偏了。偏到他只是很多年前,在某个失眠的夜晚,偶然在一个几乎废弃的音乐论坛上听到过片段。那种孤独的、向内侵蚀的调子,让他当时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后来试着找过完整版,没找到,只凭着记忆和那一点点片段,自己摸索着扒过和弦,胡乱填过残缺的歌词,在某个只有自己的房间里,不成调地哼过几次。

他从没想过会在这种地方,被人点这首歌。点歌的人,还是全圆佑。

喉咙有些发紧。文俊辉弯腰,捡起那张点歌单。普通的白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温柔。字迹工整,甚至有点稚拙,和眼前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我……”他开口,发现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这首歌……我不太熟。”

全圆佑依旧站在那里,仰头看着他,眼神执拗,那里面翻涌的东西更明显了,几乎带着一种灼热的恳求。他没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

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咽了回去。或许是那眼神太具压迫感,或许是三十七天柠檬水的坚持让他觉得欠了对方什么,又或许,是心底那点关于这首歌的、久远的悸动被勾了起来。文俊辉听到自己说:“……我试试。”

他重新坐回高脚凳,把点歌单压在琴箱旁边。吉他横抱,手指按上琴颈。大脑有些空白,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又杂乱无章。他勉强拼凑出第一个和弦,按下去。

声音出来,有点涩。不对。

他调整了一下指法,又试了一次。还是不对,味道完全不对。原曲那种空旷的、带着电子音效回响的孤独感,他手里的木吉他根本模仿不出来。

台下有客人注意到他的迟疑和反复,传来几声低低的窃笑。那桌喝高了的客人更是毫不掩饰地哄笑起来:“行不行啊哥们儿?不会唱换一首呗!”

脸颊有点发热。文俊辉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凭着模糊的印象,试着弹了一段相对确定的旋律走向,手指却像生了锈,在弦上打滑,按出的和弦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杂音。

“噗——”笑声更大了,带着看热闹的促狭。

文俊辉的手指僵在琴弦上,指尖冰凉。他垂下眼,盯着琴箱上的木纹,一股熟悉的、冰冷的无力感从脚底漫上来。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关键的时候,总是这样。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开口道歉说“对不起,这首真不会”的时候。

一阵很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混着一点微凉的夜的气息靠近。

全圆佑不知何时,已经单手撑住舞台边缘,相当利落地一跃,上来了。

动作快得文俊辉都没反应过来。他就那么站到了他身边,站进了那束惨白的灯光里。他的身影瞬间被拉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离得这么近,文俊辉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像风里挣扎的蝶翼,也能看清他额角渗出的一点细密汗珠。

台下瞬间安静了。连那桌醉鬼都收了声,好奇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全圆佑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膛轻微起伏。他转向文俊辉,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吉他上,然后又抬起来,看向他的眼睛。那眼神里的紧张几乎要溢出来,但深处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能,借我吗?”他的声音更哑了,气音很重。

文俊辉完全懵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抱着吉他的手。

全圆佑接过去,动作有些生疏地调整了一下背带,将吉他抱在怀里。他的手指抚过琴弦,带着一种奇异的珍重感。然后,他学着文俊辉的样子,在那把高脚凳上坐了下来——坐在了文俊辉刚才的位置。但他坐得很直,背脊绷成一条紧张的线。

他低下头,看着琴弦,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整个“无声海”静得能听到空调机加力的嗡鸣。

然后,他的手指动了。

不是文俊辉刚才尝试的任何一种指法。那是一段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分解和弦,几个基本的音符往复循环,没有任何炫技的成分。但节奏稳得惊人,每一个音符的时值都掐得精准无比。就是这简单到极致的循环,却奇异地营造出了一种空旷的、不断下坠的氛围。像水滴,固执地、一下下敲打着深井的壁。

前奏过去,他开口唱。

声音出来的一刹那,文俊辉的呼吸滞住了。

那是一种……和他本人外表完全不符的声音。很低,有些沙,但不是文俊辉那种打磨过的沙哑,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像是声带未经充分震动就挤压出来的粗粝质感。谈不上多好的音色,甚至有点“不好听”。可他咬字很特别,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很清晰,仿佛用尽了力气,才能把这些音节从喉咙深处推出来。音准无可挑剔,旋律线被他用一种近乎固执的笨拙方式,牢牢地钉在了那里。

“把路灯,数成星……关掉所有,声音。”

没错,是这句。文俊辉模糊记忆里的第一句歌词,就是这样。他怎么会……

“沉默是,我们的,最后一件行李。”

全圆佑唱得很投入,却又似乎极其痛苦。他闭着眼,眉头拧着,额头的汗汇聚成一小滴,沿着太阳穴滑下来。抱着吉他的手臂肌肉绷紧。他的歌声里有一种挣扎的、自我消耗般的东西,和他精准的弹奏形成诡异的反差。不像在表演,更像在受刑。

台下的人不再笑了,有些诧异地听着。这表演太奇怪了,歌手看起来比坐牢还难受,可那旋律和歌词,又莫名地抓人。

文俊辉站在他侧后方一步远的地方,忘了动弹,只是呆呆地看着。看着灯光下他汗湿的鬓角,颤抖的睫毛,抿得发白的嘴唇。看着这个连续喝了三十七天柠檬水的怪人,此刻在他每天驻唱的舞台上,用他的吉他,唱着那首冷僻的《温柔》,唱得如此……痛彻心扉。

第二段主歌开始。

全圆佑的弹奏依旧稳定,歌声却开始出现裂缝。那种粗粝的质感更加明显,气息变得不稳,高音的地方显得艰难。

“想说的,都变成,天气预报里的……”

唱到这里,他忽然卡住了。

像是齿轮猛地锈死。他的手指还按在弦上,嘴唇微微张着,下一个词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他的眼睛睁开了,里面有一瞬间的空白和巨大的恐慌。他试图回想,嘴唇无声地嗫嚅了几下,失败。汗水流进他的眼角,他眨了一下,视线慌乱地扫过台下,又看回琴弦,最后,无助地、求助般地,看向了身旁的文俊辉。

那眼神,像溺水的人。

时间仿佛被拉长。空调的噪音,客人压抑的呼吸,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文俊辉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盛满慌乱和恳求的眼睛,脑子里那根关于这首歌的、尘封的弦,被猛地拨动了。

残缺的歌词碎片自动拼合。那段他自己胡乱填补的、不知对错的句子,冲口而出。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凑近了立架上另一支备用麦克风。没有经过思考,声音已经从他喉咙里流出来,接在了全圆佑卡住的那个节拍上,不高,却清晰,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一种温柔:

“……阴。想说的,都变成,天气预报里的阴。”

他的声音加入的瞬间,全圆佑浑身剧烈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文俊辉,瞳孔紧缩,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滔天,震惊、难以置信,还有更深更沉、几乎要将人淹没的东西。

文俊辉被他看得心头颤动,但旋律在推动,他停不下来,也无暇细想。他顺着自己记忆里拼凑的歌词,继续唱了下去,眼睛也看着全圆佑,仿佛在对他一个人说:

“却忘了问,你那里,是否也需要,晴。”

全圆佑的嘴唇颤抖起来。他极慢地、极慢地转回头,看向前方的虚无。手指重新开始拨动琴弦,跟上文俊辉的歌声。他的弹奏依然精准,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之前那种孤绝的、挣扎的硬度,悄然软化。他依旧闭着眼,眉头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文俊辉的声音不算大,甚至有些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的音色清亮一些,中和了全圆佑声线里的粗粝。两个人,一把吉他,两个声音,以一种奇异的、生涩却又无比契合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他唱着他记忆里的残句,全圆佑偶尔会跟上一两句原词,或者只是用吉他填充空隙。他们没有任何排练,甚至在此刻之前还是陌生人和点歌客的关系,此刻却像共同守护着一个脆弱的秘密,笨拙地、磕磕绊绊地,将这首歌续写了下去。

没有高潮,没有宣泄,歌曲就在这样低回往复的旋律中,渐渐走向尾声。全圆佑的吉他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

他放下吉他,手指似乎脱力般,从琴弦上滑落。

酒吧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连最聒噪的醉汉都沉默了。

全圆佑坐在高脚凳上,没有立刻动。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塌下去,胸口还在起伏。那束光依旧打在他身上,能看见他额发完全被汗浸湿,一缕缕贴在皮肤上。

过了几秒,也许更久,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转向文俊辉。

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充血的那种红,而是像蒙了一层湿润的、脆弱的水光。他看着文俊辉,一眨不眨,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进瞳孔深处。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唱歌时还要沙哑破碎,气若游丝,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文俊辉的耳膜上,砸进这片突然安静得令人心慌的空气里。

他说:“文俊辉。”

文俊辉心脏猛地一缩。他知道我的名字?从哪儿?

全圆佑继续说,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带着血和土。

“其实我……是来听你声音的。”

文俊辉完全僵住,血液好像瞬间停止了流动。

全圆佑的目光描摹着他的脸,那里面翻涌的痛苦和眷恋,浓得化不开。

“但你每次唱别人的故事,”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都不肯看看我。”

尾音落下,余韵却像冰冷的潮水,轰然淹没了文俊辉。

他知道了我的名字。他说他是来听我声音的。他说我不肯看看他。

什么意思?这三十七天……不是偶然?不是怪癖?

文俊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全圆佑通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汗迹,看着他紧紧攥住的、指节发白的拳头。无数的疑问和荒谬的猜测在脑中炸开,一片混乱。

全圆佑却不再说了。他深深、深深地看了文俊辉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文俊辉无法解读。然后,他放下吉他——轻轻放在舞台地板上,像是放下什么极其珍贵又极其沉重的东西。

他转身,甚至没有走台阶,直接单手撑住舞台边缘,跳了下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几乎没站稳,但他立刻稳住了身形,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他那张角落的小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他朝门口走去,脚步有些仓促,甚至可以说是逃离。推开那扇厚重的、印着模糊霓虹倒影的玻璃门,身影迅速没入外面深蓝的夜色和流动的光河里,消失不见。

像一场荒诞的梦突然惊醒。

文俊辉还站在原地,站在那束惨白的光里。怀里空落落的,吉他在地上。耳边回荡着全圆佑最后那句话,和他那种破碎的、饱含痛楚的眼神。

台下开始重新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好奇的、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吧台后的酒保探出头,朝他投来询问的一瞥。

文俊辉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捡起那把原木色的吉他。琴身还残留着一点陌生的体温,和一丝极淡的皂角香。琴弦微微震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余音。

他低头,看着琴箱上那几处熟悉的磕碰痕迹。

全圆佑。听我声音。三十七天。柠檬水。

《温柔》

那些混乱的碎片在脑中旋转、碰撞,却拼不出一个合理的形状。只有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沉重而不安地跳动着。

他走回高脚凳,坐下,把吉他重新抱进怀里。指尖触到琴弦,冰凉。

下一首歌该唱什么?他忘了。点歌单还压在旁边,上面那两个字——“温柔”——此刻显得无比刺眼。

他张了张嘴,对着麦克风,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空调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喘着气。夜,还深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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