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你甜”

阳光彻底占领了走廊，尘埃在光柱里懒洋洋地打着旋儿。远处成员们的动静越来越大，隐约能听见李硕珉在喊谁的名字，金珉奎趿拉着拖鞋去开冰箱门的闷响。

崔胜澈终于舍得松开一点手臂，低头去看怀里的人。尹净汉还埋着脸不肯抬起来，耳尖红得像要滴血，露在外面的后颈也染着一层薄粉。晨光给他金发散乱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毛茸茸的，像只赌气的小动物。

“起来。”崔胜澈忍着笑，轻轻晃了晃他，“一会儿他们该出来了。”

尹净汉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动。

崔胜澈也不催，只是伸手把他睡得翘起来的几缕金发往下压了压，指腹蹭过柔软的发丝，动作带着不自觉的温柔。他这才注意到尹净汉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光着脚踩在地上，脚背被走廊微凉的地板冰得有些泛红。

眉头皱了皱。

下一秒，他弯下腰，手臂穿过尹净汉的膝弯，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背，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尹净汉猝不及防，低低地惊呼一声，终于把脸从崔胜澈肩窝里抬起来，瞪大眼睛看他：“你干什么？！”

“抱你回去。”崔胜澈说得理所当然，抱着他转身，用脚轻轻踢开尹净汉半掩的房门，“脚不冷？”

尹净汉下意识蜷了蜷脚趾，这才感觉到地板的凉意，却还是嘴硬：“……我自己能走。”

“嗯，我知道。”崔胜澈低头看他，眼睛里有亮晶晶的笑意，“但我想抱。”

尹净汉被这直球噎了一下，说不出话了。他偏开头，不去看崔胜澈那张笑得有点傻气的脸，却也没挣扎，甚至偷偷放松了身体，靠进他怀里。

几步路就走到了床边。崔胜澈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到床上，动作轻柔得像放什么易碎品。尹净汉一沾床就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却还看着他。

崔胜澈直起身，站在床边，低头看他。逆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眉眼间的疲惫还没完全褪去，却染着一种餍足的、安稳的神情。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弯下腰，手撑在尹净汉枕头两侧，凑近他。

距离骤然拉近。尹净汉的睫毛颤了颤，却没躲。

崔胜澈的嘴唇落下来，这次不是唇角，是准确地、轻轻地，印在他的嘴唇上。

比刚才那个试探的触碰长了一点。温热的，干燥的，带着清晨特有的清爽气息。只是贴着，没有深入，却比任何激烈的亲吻都更让人心跳失控。

尹净汉闭上了眼。

几秒后，崔胜澈直起身，看着他闭着眼睛、睫毛轻颤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哑：“……甜的。”

尹净汉睁开眼，对上他亮得过分的眸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崔胜澈说，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蜂蜜味的。”

尹净汉的脸“腾”地又红了。他抓起被子往上一拉，把自己整个蒙住，只留下一句闷闷的、恼羞成怒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出去！回去睡觉！”

崔胜澈低低地笑起来。他看着床上那个鼓起的、拒绝交流的被子包，眼里全是化不开的柔软。他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那个大概是脑袋的位置。

“好，我去睡。”他顿了顿，声音放轻，“醒了来找你。”

被子包没动。

崔胜澈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阳光落在床上，被子的轮廓安静地起伏着。他弯了弯眼睛，轻轻带上了门。

门刚关上，被子就被掀开一条缝。尹净汉露出半张红透的脸，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几秒，然后“嗖”地又把被子盖了回去，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自己裹成一个春卷，只露出几缕凌乱的金发。

几分钟后，春卷里伸出一只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缩回被窝。

屏幕的光映亮尹净汉的脸。

他点开和崔胜澈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那个公事公办的“嗯”。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开始打字。

“脚还是凉的。”

打完，犹豫了一下，点击发送。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瞬间，对话框里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新消息弹出来：

“等我。”

尹净汉盯着这两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把手机贴在心口，感受到那里又开始不听话地乱跳，却不再烦躁，反而有种奇异的、甜丝丝的满足感。

被子外面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然后门被推开，又关上。

脚步声靠近床边。

被窝边缘被掀起，一个温热的身躯钻了进来，带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和微凉的晨风气息。

“来了。”崔胜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点低，有点哑，却理直气壮，“脚伸过来。”

尹净汉没动。

崔胜澈也不等他动，直接在被窝里伸手，准确捉住了他缩着的、还有点冰凉的脚。

“嘶——这么凉。”他嘀咕一声，把那双冰凉的脚拉过来，直接贴在自己温热的肚子上。

尹净汉浑身一僵，下意识想缩：“你干嘛！凉！”

“别动。”崔胜澈按住他，语气霸道，手却温柔地捂着他的脚，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把它们捂热，“一会儿就好了。”

尹净汉不动了。

被窝里很暖，崔胜澈身上更暖。脚心贴着的那片皮肤温热而坚实，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带动腹肌微微起伏。他安静地躺着，侧头去看崔胜澈。崔胜澈也正侧躺着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带着点笑意，和毫不掩饰的专注。

“看什么？”尹净汉小声问。

“看你。”崔胜澈答得理所当然，“我的。”

尹净汉又想脸红了。他发现自己今天脸红的次数比过去一年都多。他垂下眼，不去看他，却往他那边挪了挪，把脸埋进他肩膀。

崔胜澈的手臂适时地伸过来，将他圈进怀里。两个人贴得严丝合缝，脚还被捂在人家肚子上，整个人都被崔胜澈的气息包裹着，暖融融的，让人想就这样睡过去。

“热搜的事……”崔胜澈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认真，“我会处理好的。发声明也好，开直播也好，反正不会再让你因为这个难受。”

尹净汉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还有，”崔胜澈继续说，“那个娃娃，你不想戴就不戴了。反正……”

他顿了顿，低下头，嘴唇贴着尹净汉的发顶，声音放得更轻：

“现在我们有更好的了。”

尹净汉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抵在崔胜澈的左胸口，那里皮肤温热，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隔着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

“这个就够了。”他小声说。

崔胜澈握住他抵在自己胸口的手，十指交缠，拉到自己唇边，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

“嗯。”他说，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这个就够了。”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被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成员们的动静渐渐远去，大概是出门去练习室了。宿舍重归安静。

被窝里，两个人依偎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过了很久，久到崔胜澈以为尹净汉已经睡着了，忽然听见怀里传来极轻的、带着点别扭的声音：

“……牛奶很甜。”

崔胜澈睁开眼，低头看他。

尹净汉闭着眼，睫毛却轻轻颤着，像是说梦话，又像是鼓足勇气才说出来的。

崔胜澈弯起嘴角，收紧了环着他的手臂，低下头，嘴唇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没你甜。”

怀里的人彻底不动了。但耳尖，又悄悄红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