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六年的盛夏,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座南方小城掀翻。
李冰落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中考成绩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把纸边磨得发毛。红色的分数刺得她眼睛生疼,比盛夏的烈日还要灼人——离重点高中的录取线,差了整整三十二分。
客厅里,父母的叹息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来,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她心上。
“落落,不是爸妈逼你,重点高中没考上,普通高中也挤不进去,你这成绩……”母亲的声音带着无奈,还有藏不住的失望,“隔壁你王阿姨说,市卫校今年扩招,毕业能进医院,好歹是个铁饭碗。”
李冰落把头埋得更低,长长的刘海遮住了泛红的眼眶。
她从小就是性格软乎乎的姑娘,说话细声细气,走路都低着头,在学校里永远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成绩中等偏下,没有特长,没有朋友,连被同学不小心推搡一下,都只会默默躲开,连反驳都不敢。
中考失利,像是把她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都踩在了脚下。
她没有反驳的勇气,也没有选择的权利。三天后,在父亲的陪同下,李冰落攥着录取通知书,踏进了江城市卫生学校的大门。
红砖教学楼,贴着消毒水味道的走廊,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染发、美甲、叼着棒棒糖说笑,眼神里带着一股未经世事却又嚣张跋扈的锐气。
和她想象中安静的校园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小型江湖。
报到那天,父亲帮她铺好床铺,反复叮嘱她“在学校要听话,别惹事”,便匆匆离开了。李冰落独自站在六人寝的中间,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心脏怦怦直跳,一股莫名的恐惧,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
她的床位在最角落,下铺,靠窗,阴暗又潮湿。
寝室里的另外五个女生,已经早早熟络起来,围在一起聊着天,声音很大,完全无视了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李冰落。
“哟,新来的?”一个染着栗色卷发,身材微胖的女生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带着挑剔,“叫什么名字?看着跟个小白兔似的。”
李冰落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李……李冰落。”
“李冰落?”女生嗤笑一声,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李冰落一个趔趄,“名字挺好听,就是人太怂了。记住了,我叫张曼,在这个寝室,在这个年级,都得听我的。”
李冰落吓得不敢说话,只是拼命点头。
她不知道,这一句点头,注定了她在卫校的最初日子,将活在无尽的欺凌与委屈里。
卫校的生活,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没有温和的老师,没有友善的同学,这里的女生大多是中考失利、家庭普通,或是早早叛逆的孩子,校园里拉帮结派,欺负人、抢东西、传谣言,是家常便饭。
而性格软弱、长相清秀又沉默寡言的李冰落,自然而然成了所有人都能捏一把的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