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我厌恶我自己，因为我的思想背叛了自己，他恨过你，也忘记你”

沈清砚盯着眼前白纸上的几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是他的梦中常常听到的一句话。别说声音听起来还怪像他的。不过那字字情深一切，沈清砚想，他可没有那么多情绪对待一个人。

啊，其实还有一个人，只不过五官被虚化，且立于那明暗交界处，让人看不真切，不过即使如此，还是能让人感受到那人是被悲伤笼罩着，似乎是发生了什么让对方难以接受的事……

那人大抵是位女子，即使是朦胧的场景也遮盖不住她的漂亮，她此时正垂着头哭泣，两侧的头发恰好遮住了面庞，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还不等沈清砚细想，一道插进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少爷，江小姐来了，现在正在门口等你呢”

少年眼里骤然亮起光芒，嘴角笑意渐显，一扫方才的疑惑不闷，抬起腿，大步向外走。

推开大门，阳光洒在少年的身上，许是阳光太过暖和的缘故，那清冷的的少年在这一刻似乎开始变得温柔。

“清瑶，怎么了？”沈清砚看着眼前的女孩眼神飘忽，不管看哪儿就是不看他，慌里慌张却又故作镇定的模样让人有些好笑。少年眼眸微弯，半月牙状的眼睛里此时更是柔情一片。

“我……”江清瑶此时有点纠结，她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和他说，可是要怎么说呢？要是说真话，说自己在路边捡到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并且想让她在你家借住？

毕竟其他人看到走失的儿童一般会选择送往警察局，哪有她这样想的？况且，还是捡到了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

思绪乱飞间，江清瑶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遇见那少女时的场景，脑海中模糊泛着微弱白光的身影渐渐明晰……

少女赤脚站在街旁，身穿白色复古连衣裙。裸露在外的皮肤白皙，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令人移不开眼。相貌娇美，一双澄澈清亮的眼眸中带着些许茫然与无措，像是那不谙事理的小孩，带着懵懂与好奇观察着这个陌生的领域。

微风拂过，碎阳穿过那轻轻飘飞的发丝，于她耳边散成耀目的金光。

她真好看啊，像是……那深山中未被污染过的清泉，明亮干净，不含一切的杂质。

一贯讨厌学习的江清瑶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不能多学学语文，她明明能配得上更好更华丽的文字来描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局限于那朴素又单调的文字。

正当江清瑶因为自己那垃圾的文学水平而后悔时，把周围都看过一圈的少女将视线移了过来，视线相撞。

江清瑶这才真正看清少女的眼睛。那双眼睛，该…怎么形容呢？江清瑶一遍一遍的在脑中寻找适合的词汇，这才勉勉强强组成一句：

初时的茫然与无措慢慢淡去，剩下的是与这个年纪产生强烈分裂感的悲伤，恍若一种上了年纪的人褐尽光泽而黯淡的眼神。

可是，她还只是一个尚未成年，正处于拥有无限青春的少女啊。是经历了什么才让她如此这般，仿佛失去了对这个世界产生希望的勇气。

一向胆大的江清瑶此刻竟生出了些胆怯，她突然不想再继续看着那双眼睛，因为她对于这个陌生的女孩产生了怜惜，她心疼她。

于是她迈开步子走到那少女身边，与少女四目相对，以示尊重，也可以让她看清自己并无恶意的同时放下自己的戒备。

等她看清少女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滑时，她才仔细斟酌了些词汇后慢慢开口“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不回家？”

虽然不理解，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联系，但少女还是缓缓开口“我在这里找人，我的家……”

少女的视线缓缓移向远方，像是在发呆，又好像并没有。

片刻后，她开口，声音淡得似乎下一秒会被风吹散“我没有家”

江清瑶瞬间感到了心疼，母爱泛滥的她看着眼前的少女，脱口而出：“那你要不要和我回家？”

得，自己说的是什么鬼话，这一听就好像坏人。江清瑶无语的用手遮住自己的脸，呜呜呜，果然我就多余长这嘴。

她甚至已经预料到后面的场景：少女本松懈下来的肩膀，又瞬间耸了上去，眼中透着些许防备。

少女就看着面前的女孩先是对她发出邀请，可一会儿却用手遮住那张清秀的脸，有些疑惑：？

这到底是让不让自己和她回家呢？

少女迟疑的点了点头，然后就收获了震惊又开心的眼神。

江清瑶内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开心过，她没有想到少女竟然同意了，她没有细想为何少女对着一个刚见过的陌生女孩那么的放心，就好像他们原本就认识，所以不用纠结一般。她只是欢快的想：耶！这对于她的计划有了一个很大的突破。

没错，带少女回家也是有私心的，她希望少女的眼眸能够带有色彩，不再是如此灰蒙蒙的。这么漂亮的眼睛，有了色彩后，一定更美吧，她想。

她拉起少女垂在两侧的手，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忆到此为止，江清瑶的思绪回笼。她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自己后方的灌木丛，那里站着一个人，是那名少女。

少女静静的站在那，就已构成了一道风景线，惹的无数行人频频向她望去。太阳和风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了助攻，她的裙摆微微随风扬起，发丝也有些浮动。阳光洒下，在她周围镀了层朦胧的金光。

这一片周周的景致是算得上不错的，可此时竟只能算得上陪衬。她仿若天上下凡历劫的仙女，周围笼罩着的不再是阳光而是自带的仙气。

沈清砚见江清瑶的视线频频往自己后方看去，有些无奈。怎么还是没有变，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走神。

他下意识跟随着将视线投过去，只一眼便叫他愣住。那抹身影……与梦中的女子有些相似。

可还是有些不同的，梦中的女子即使浑身萦绕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忧虑悲伤，也能从一种细微处察觉，她之前性格是有些许张扬明媚的。而此刻不远处的少女却是截然相反，纯洁乖巧，没有那份张扬。

沈清砚摇了摇头，将心中那个不可能的猜想压了下去。

他微微垂头，在江清瑶把头转过来时盯着她的眼睛：“你在看她”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江清瑶吓了一跳，做出受惊吓状，随后颇为夸张的用手抚了抚胸膛：“哎呀，你干嘛？吓死我了”

沈清砚轻笑出声，随后重复了刚才的话语。

江清瑶点点头，随后露出部分牙齿咬了咬唇瓣，顿了一下，这才开口：“这也是我过来找你的目的嘛…想说的是，你能不能”

“能不能让她暂住一下你家？”

江清瑶咬咬牙，闭上眼睛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