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坐化干尸?”
“干尸?你咋想的?这个山里面湿气这么严重,就是不下雨里面也很潮湿。能不能动点脑子?”
“为什么会有一具尸体坐在这里?荒郊野岭的,抛尸也不至于摆poss吧。”
尸体已经辨认不出男女,只剩下外面的衣服支撑着这具尸体的打坐。原本鲜红色的衣服被氧化成灰黑,最重要的是尸体很干燥,和这里的环境完全不符合。
花辞检查完干尸的时候,脸色已经极其不对劲了。
干尸与我们赶路的四周隔的有点远,要不是我火眼金睛,直接略过还说不定呢。
他掐住尸体的骨骼来回摸:“成年女性,肢体很长,是库头村的人。”
我问他:“如何得知?”
“库头村在早期有一个传统节日,叫秋山节。”花辞顿了顿,开始讲这个秋山节的由来。
传说,古时候的库头村经常发生自然灾害。农民苦不堪言,于是派村长请求上天停止灾难。
但是上天不管不顾,依旧让其灾难频发。村里有一个叫秋盖的村女对此感到痛苦,向村里人提议寻求后山的山神保佑。
但是山神深居深山,深山有各种各样的妖怪出没,住在深山外围的村民从来不敢进去,更别提还要进去寻求庇护了。
秋盖决定自己前去。但是除了要有闯入深山的勇气,还要学会献礼的舞蹈。
村里举行节日的时候,会有很多人唱歌跳舞,据说山神会偷窥他们举行节日,当人们跳完之后,又会化作云雾回去。
秋盖自己本身就能歌善舞,因为她的精神和勇气被山里的动物打动,所以她完好无损的到了山神的洞前,献上了自己的那支舞。
山神看到之后,心生喜欢,答应庇护他们。那个节日也变成了和山神一起参加的节日,叫秋山节。
而秋盖成为山神的妻子。在节日庆祝当天,村庄会有胭脂的味道蔓延,被胭脂味儿包裹的那位幸运的人,有幸可以进深山一探究竟,许下一个愿望。
我感觉这个传说没什么联想,秋山节?秋名山车神的起源么:“所以,这说明了什么?”
花辞说道:“传说中秋盖练的舞被山神看中,后面的人再想去深山就要模仿舞蹈前去,所以就以节日的名字起名,叫秋山舞。秋山舞非常考验腰部,也考验柔韧度,因此村子以四肢修长为崇,男女都这样。”
小四觉得很奇怪:“这件衣服的花纹看不太清,但很繁冗。还是大红主题,你们不觉得跟结婚有点联想么?”
“你的意思是她大婚那天被抛尸了?她的丈夫把她的头砍下来然后带走,给她摆一个坐在这里的望夫石动作?给村子辟邪吗你。”阮广摇摇头,“花总,等有信号的时候,我们报警吧。”
锅盖头揪他的耳朵:“废话,你也不看看我们是干嘛来的?是找法杖来的!让警察把我们一锅端是不是?”
法杖的存在对社会来说,其实隐患很大。身价离谱的东西甚至可以决定世界上任何一个帝国的命运。所以找法杖明面上是禁止的。
一直没吭声的田滔“哎”了一句:“怎么把我们搞得和盗墓贼一样畏畏缩缩?我们是那种人吗。不过,我还是好奇她为什么没有头?”
我说道:“也有可能是因为库头村的人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容貌?可这样的话就说不过去了,因为她的容貌倾国倾城?难道是山神的旨意?”
臭脸一直蹲在那里看,花辞问他有什么发现,他却站起来望向我们来时的路。
我也跟着他看,三个,四个蓝色的身影在那里立着一动不动,从这些人的身上飘出蓝色的雾气,还有隐隐约约传出的乐器奏乐,我心里一咯噔,更加坚定这是民间的婚礼,我摊上了这些人的鬼魂!
小四低声问我们:“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石像?这些石像什么时候出现的?”
石像?为什么我没有看到石像?我四处观望,“石像在哪里?”
花辞也保持身体不动,他的语气弱了几分:“有东西跟着我们。都不要轻举妄动。”
“俺说,你们两个龟王八蛋让俺挑这么多,是不是米吃多了觉得自己能耐可大了?”
“放屁,俺跟你说,今年过年的时候肯定非常热闹。别看咱们村子偏僻,但是咱们村可是守着神的旨意,在家里听故事太多了,这次出来给你见见世面,结果还是不听话。”
这些蓝色人影如走马灯那样在那些石像面前开始讲话,我看到是两个中年人带着一个青年往前走得很慢,他们在这里做什么,爬山?还是举行什么活动?
我继续看着,花辞轻松跳到下面的岩石:“拍照片,把这里的全部东西都拍下来,去到库头村再研究,顺便发给江总。这些石像应该是他们对山神的祭——”他突然不吭声了,好像看到了什么,慢慢蹲下来。
臭脸也跳下去,我都没来得及阻止他。他跳得很远,就像一只猴子直接跳到远处。花辞说了什么,好像是警告,但离我太远,我没听清。
锅盖头离队伍最远,他在下面叫道:“这里不是从栈道偏移了出去?但这里刚刚出现的石像,还有这路被碾压的痕迹,说明这里很久之前是有路的,而且你们看,我们的脚印都不见了!”
“跨过这排石像,说明来年继续好运丰收。可惜今年雨下得多,湖里面的水都快到水位警戒线了,所以要给山神奉上的贡品。”
我眨眨眼睛,这些人影的声音时而缥缈虚无,时而如惊雷般炸响。可为什么花辞他们看到的是石像,而我看到的却是真切的人影?
我开始慌了:“花总!”
花辞他们都围在那些石像那里研究,不管我怎么叫都不搭理我。
“你们说,村子以前来的那些外地的除妖师是不是去找拐子的?”
“少问那些人的事了,是不是想和老余那样坐床头哟呵一整天,盼着那些除妖师回来?”
我试着扶尸体坐的石头下去,离地面还有高度,我不敢跳。结果我的手扒住岩石被烫了一下,疼得我咬牙切齿,发现尸体的前面流着一根白色的蜡烛。
蜡烛的烛光是蓝色的,散发的蓝色雾气没有味道,只有心脏的微微刺痛提醒着我:“这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
我掐掉蜡烛的火,想了想决定把蜡烛随身携带。落地的时候,右手伸出三根手指,左手包住右手,模仿三根香上摆对女尸拜了拜。
我不敢碰尸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才出现这些奇怪的东西。直到我看见远处的树垂下来一条蜷缩的触手,低头一看那些触手开始往我的方向爬来。
不是刚刚才拜过的吗?这又是什么东西?!我心里咒骂一句,也顾不得狼不狼狈,直接就跳到下面的斜坡上,不出意料,倒霉的脚滑摔一大跤,眼镜摔到旁边,翻面的顷刻一张血盆大口朝我的脖子开咬!
我往旁边打滚,它飞扑磕到石头上,我鲤鱼挺身爬上山坡,那些像藤蔓一样的触手从树叶里垂下,四面八方来索我命!
我草了,怪不得一路上都没看到妖怪,原来妖都美美隐身等猎物上钩的。到底是谁发明妖怪这种稀奇玩意?
我不会召唤妖怪录,也不知道召唤之后该怎么用。想来也是一名除妖师,却这么白菜一颗,我抖抖自己的帽子,汤圆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我捏它的脸:“睡你妈呢,四面楚歌了!”
汤圆没有睁眼,藤蔓如蛇匍匐前进爬上所有可以看到的地方。我看到有一块石头没被占领,趁机跳过去,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弯腰稳住的时候后面飞来了一根东西。
那是一根嘴巴裂到身体中间的藤蔓……真的是树上的藤蔓,但是它呈现出来的是活物的状态。我看到它身上的叶子在扭动,紧接着所有的藤蔓开始断掉身后的尾巴,长着蛇一样的嘴,吐着奇怪的信子。
汤圆飞到空中张开四肢,白色的雾气从地面往上翻涌,我一眼望过去那些奇怪的藤蔓开始直立自己的身子,左右摇摆像是烧枯的干草,非常掉san。手绳在碰到雾气的时候开始有灰烬吐露,但是它们在摇摆的动作非常奇怪。
不是在求偶,而是在祭拜。
它们在群体祭拜这个女尸。
我汗毛倒立,如果按照它们的想法,那我就是在亵渎女尸,它们是要把我吃掉的。
既然已经大逆不道了,那就都别想清白了。
想着我借汤圆的力量重新爬回女尸的位置,将刚刚偷走的蜡烛重新哆哆嗦嗦点上,那些蛇的头齐齐对准蜡烛,发出的声音非常嘶哑。
这种时候不信佛,我也要死马当成活马医。
我疯狂对女尸行礼,可女尸是无头的状态,难不成我要把她的头找回来告诉她,对不起刘时误闯禁地?
“我刘时今日不是要打搅您,而是您实在是太漂亮了惹我带着人多看您几眼,那位貌美如花的男子对您掐豆腐的行为实在是极其可耻,您放我一马,我这就麻溜回去把他暴揍。把他身上的花皮都给您扒下来,我求您了。”
我不敢私底下对臭脸指手画脚,不然下次被爆头的人就是我了。女尸没有动作,难道我拜错人了?还是说附近还有其他的尸体,被大雨刮倒了?
我一咬牙:“当然了,在场掐豆腐的不止花辞一位,您大人有大量,我回去就把另外一位臭冰山绳之以法,五花大绑给您带过来受罪!”
我苦恼回头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看到这些藤蔓蛇身上都有同一种的蓝色纹路图案,类似于一个“4”字,但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等一会转头就忘掉了。
汤圆在旁边用脚挠自己的耳朵,这些东西摇摆的频率让我有点在意。蓝色纹路一闪一闪,它们好像在对着那个纹路的图案来控制自己摇摆的方向。
就像是被操控灵魂的样子。
很奇怪的是,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我的心脏居然不会抽疼,一种莫名其妙的平静镇压我的身体,若不是这股镇定,我真的会吓得尿裤子:“死……是死字……为什么是死字,这些东西的纹路都是死的字,全都是死,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要我死,还是要我连投胎都死不了?”
难道它们在模仿死?我下意识往后退,这些藤蔓蛇突然伸直自己的身体,然后我看到这些东西在极速瘦化,不到一秒钟,它们已然变成了干枯的尸体。
是死!
「汝知灵魂最初的模样?」
「汝知灵魂最初的底色?」
那一刹那,我的脑袋忽然疼得厉害,倒在地上有点恍惚。
「若对问题抱有疑惑,染上花香,来香味的源头寻吾。」
“刘时!你他妈快点醒醒!”
我如梦初醒,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躺在女尸的旁边,汤圆一直在踩我的手腕,花辞看我醒过来,就开始恶作剧捏我的脸:“还不错,至少没等到我抽你。”
我坐起来,看到好几个人倒在树旁边,花辞的脸上被划了一道口子,他的衣服也被湿乎的泥土弄得脏兮兮。头发都乱糟糟的,看上去像是逃难来了。
但是没看到臭脸。
臭脸背着一个人从下面扛上来,是小四。身上也是脏脏的,全是黑乎乎的湿土。我问花辞怎么回事,他说:“这个女尸身上散发一种很特别的味道,这种味道人是闻不到的,只有妖才能闻到。当有人触碰尸体的时候,女尸身上的味道被抖开,与空气接触后,产生另外一种气体,从而点燃女尸后面的蜡烛。”
他拉着我去岩石后面看,我看到那里有一个凹槽,里面放着一根白色的蜡烛。现在蜡烛横切成斜面,该是花辞或者是臭脸一刀斩掉。
“这种蜡烛点燃后就会使人产生幻觉,陷入幻觉的话,我不清楚人会看到什么。但是会有风险,里面的打斗会投射到外面的自己。”他说着就指自己脸上的划痕,不用猜就知道,他陷入幻觉肯定是一场恶战。
“这位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所以他没陷进去。”我看到他眼角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眼影?但对我产生一种奇怪的猜想:“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自己醒过来的?”
我从女尸的岩石上那里下来,两个人回到大部队,臭脸还在一个一个掐他们的鼻子,我把我的经过和他们简略说了一遍,不包括对他们两个的编排。
花辞喝一口水,吐一口血沫:“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除妖师都没活着回来。我在幻觉里,可是什么力量都使不出来,纯手揍妖。”
“你不是说他们是直接飞过山头吗?难道他们连飞山头都会被陷入幻觉?”
“也有可能陷入幻觉是防止外来人翻山去到库头村。如果是这样的话,库头村发生的事情,就不是那个客户祖上搬迁那么简单了。”
臭脸把手上的功夫停下来,紧接着汤圆变成一条红色丝带穿梭树林,红雾蔓延的香气让人神清气爽:“接下来,我会让他们动弹不了,以免伤到现实的自己。但催醒代价有风险,毕竟是隔着幻觉,他们意识不到就会丧命。”
花辞点头,我们看着他从袖子掏出一张黄符,默念咒语,贴在那些人当中的树干上,一缕黑雾从树干后面偷给黄符一击,臭脸立即乘胜追击,火焰顺着手臂烧上面前的树,一个庞大的火圈套将我们圈在一起,将那缕黑雾隔空攥着捏爆。
花辞趁机问我:“你刚才说,你看到有蓝色的雾在说话?你还看到有一群蛇在对你虔诚拜三拜?”
“对。”
我不知道花辞伤势重不重,因为他嘴里的血我就没见他吐干净过。他顿了顿,大概是想到了什么,说道:“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世界上已经绝迹的派系。听说过记魂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