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金丹

魏无羡与师青玄一路疾驰，终于赶回了水师殿。他们刚刚跨过那道洁白如玉的门槛，便看到师无渡端坐在大殿上方那张精美的水玉案前。只见他手指轻轻捏住一枚散发着幽幽光芒、刻有水纹图案的令牌，眼神冷冽而深邃。

当师无渡抬起头时，他的视线首先停留在魏无羡那张异常苍白的面庞之上，微微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用一种平淡得近乎冷漠的语气问道：如此匆忙究竟所为何事？难道发生了什么紧急状况不成？”

师青玄性子一向直率坦诚，此时更是毫不掩饰自己心中所想，直接抢过话头，语气略带戏谑地对哥哥师无渡说道：“哥！阿羡跟我说想要飞升提高自己的实力，但可惜他体内并无金丹傍身，这可如何是好呀？不知哥您是否有法子能帮到他呢？”

由于魏无羡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金丹的事魏无羡扯了扯师青玄的袖子，低声道：“青玄，别乱说。”

师无渡的目光却再次落在魏无羡身上，这一次停留得更久。他缓缓站起身，宽大的袖摆扫过案上的玉牌，发出细碎的轻响。他走下台阶，在魏无羡面前站定，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伸手。”

魏无羡愣了一下，还是依言伸出手。

师无渡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水汽，轻轻覆在他的手腕脉门之上。一股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灵力瞬间涌入魏无羡的经脉，像细密的蛛网般，迅速游走至他的丹田深处。（师无渡是上天庭实力顶尖的神官之一，掌水兼掌财运，拥有深厚的灵力和对水元素的极致掌控。水属性灵力本就蕴含滋养和修复的特性，非常适合温养金丹。

他能逆天改命，将弟弟师青玄的命格与贺玄互换，这种改天换地的能力，足以支撑他去重塑一枚受损的金丹。）师无渡：“你的金丹受损程度如此严重，不过好在还有一线生机。以我的能力，可以尝试将其重塑，但这过程必定异常艰难且充满变数。要知道，重塑根基可不是一件轻松之事，其中所承受的痛楚恐怕非常人所能忍受得了。”

魏无羡心中毫无畏惧之意，对于即将到来的痛苦，他甚至觉得有些不屑一顾。毕竟，这世间还有什么比被人硬生生地剖开胸膛、取出金丹更让人难以忍受呢？那种蚀骨灼心般的剧痛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开来，但即使如此，当时的他也未曾发出过一声呻吟！

魏无羡缓缓抬起眼，原本氤氲着水汽的桃花眼此刻亮得惊人，他望着师无渡，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水师哥哥，我不怕痛苦，我也想要提高我的实力。”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像是淬了火的铁，烫得人耳膜发颤。他知道师无渡的顾虑，也清楚重塑根基、重塑修为的过程会有多难熬，可他更怕的是，自己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躲在别人的羽翼之下，连保护身边人的能力都没有。在人间的无力感还刻在骨血里，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我知道这很难，”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也知道可能要忍受很久很久的疼。但我想变得更强，强到能自己站稳脚跟，强到……能像你保护青玄那样，去保护我想保护的人，虽然在人间我可能已经没有什么人需要保护了，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靠自己的力量，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底下，不再是人人喊打的夷陵老祖，也不再是谁的累赘。”

说完，他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师无渡被他眼底翻涌的倔强与脆弱晃了一下神，心头尘封已久的角落，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细微的涟漪。“你既心意已决，那便按我说的做”

师无渡转过身，负手而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威严，却又在末尾极轻地放缓了些：“明日，辰时到水玉池来。我会用灵丹为你温养经脉，重塑金丹根基。”魏无羡很是高兴，脸上立刻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谢谢水师哥哥”

师青玄心中暗自欢喜，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欣慰之色。他深知修复金丹所需承受的痛苦难以言喻，但看到魏无羡如此坚定和勇敢，内心不禁涌起一股钦佩之情。他拿出了一颗丹药给了魏无羡

“我知道修复金丹会很痛苦，我也帮不了你什么，这颗丹药明日把它吃下去，到时候或许可以帮你减轻一些痛苦”

魏无羡接过这颗丹药：“谢谢青玄”

到了这天辰时，魏无羡居然没有赖床，早早的就来到了，大殿中央，一座由千年暖玉雕琢而成的玉台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师无渡端坐于玉台之后，面前的案几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凝神草、冰莲籽、千年水髓等天材地宝地

“过来，坐。”师无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魏无羡依言走到玉台前坐下，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都压下。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成败在此一举。师青玄拿出了一些点心放到了魏无羡身前：“阿羡，我给你带了一些点心，先垫垫肚子吧，不然空腹你会晕倒的！还有我昨日给你的那颗丹药现在就可以吃了”

魏无羡听后，毫不犹豫地将丹药吃进了嘴里。他原本做好了被苦涩味道侵袭的准备，没想到舌尖触碰到的竟是一股清甜，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忍不住笑道：“这颗丹药居然不是苦的！”

师青玄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俏皮：“当然了，因为我就不喜欢苦的。特意让丹房的神官在炼药时加了蜜露和桂花酿，这样就好吃多啦！”

魏无羡被他这番话逗得弯起了眼睛，拿起旁边食盒里的桂花糕和杏仁酥，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魏无羡刚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就感觉到周身的空气骤然变冷。他抬头一看，只见师无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桌上的狼藉。

“吃完了？”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魏无羡点了点头

师无渡没再多言，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他掌心向上，原本空无一物的手心里，竟凭空浮现出点点莹润的光芒。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凝聚成一排约莫七八颗金丹，悬浮在他身前半尺的地方。

这些金丹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呈澄澈的水蓝色，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有的则是深邃的墨色，仿佛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每一颗金丹表面都镌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看得魏无羡目瞪口呆。

“这些是我用一些法力和一些灵药制作的灵丹”师无渡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每一颗都蕴含着不同属性的精纯灵力。等下我会将它们的本源之力抽出，为你重塑金丹根基。”

魏无羡看着那一排闪闪发光的灵丹，又看了看师无渡云淡风轻的侧脸，心头巨震。他知道，这些金丹每一颗都价值连城，寻常修士一生都未必能得到一颗，而师无渡却像在展示寻常物件一样，随手就拿出了一排。

师青玄在一旁小声补充：“阿羡，你可别小看这些灵丹，这些灵丹一颗可能确实比较微弱，但是将它们的力量凝聚在一起，那可是能撼山填海的！”

师无渡：“是否准备好了，过程会很痛苦”

魏无羡闻言，挺直了脊背，迎上师无渡锐利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我准备好了。”

师无渡不再多言，袖袍一挥，那一排悬浮在空中的灵丹便骤然亮起，各自散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在大殿中央交织成一张绚烂的灵力之网。

下一秒，那张由灵力织就的巨网便猛地收缩，化作一道七彩流光，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撞入了魏无羡的丹田。

“呃啊！”

魏无羡痛得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迸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正在被用力地揉捏、撕扯。那些灵丹蕴含的狂暴灵力，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这不是寻常的皮肉之苦，而是深入骨髓、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碾碎重组的痛楚。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破碎的金丹碎片正在被这股霸道的灵力强行牵引、聚拢，每一次移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经脉像是要被撑爆了，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撑住！”

师无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双掌按在魏无羡的后心，自身磅礴的水属性灵力如潮水般涌出，试图安抚那些狂暴的力量，引导它们温养魏无羡受损的根基。

一旁的师青玄看得心惊肉跳，手里紧紧攥着护心丹，额头上也满是冷汗。他想上前，却被师无渡一个眼神制止，只能焦急地在原地踱步，嘴里不停念叨着：“阿羡，加油啊，就快好了！”

魏无羡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染红了衣袍。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因为他知道，一旦松懈，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他的眼前闪过江厌离温柔的笑容，闪过江澄愤怒的脸，闪过蓝忘机含光君那从不离身的避尘……这些画面支撑着他，让他在无边的痛苦中，死死守住了最后一丝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殿顶的琉璃瓦，照亮整个大殿时，魏无羡丹田处的剧痛终于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而精纯的灵力，如同初生的婴儿般，在他的丹田里轻轻搏动。

师无渡缓缓收回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好了。”

魏无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失而复得的金丹正在丹田里缓缓转动，散发出温暖而强大的力量。他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