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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庙会捡个小郎君

赠君一朵海棠花

公主府,春阳懒懒。窗外小厮修剪海棠,丫鬟们走路都轻轻地踮着脚,生怕吵着屋里那位祖宗。

  榻上美人唰地睁眼,一滴泪没入鬓角,又梦见那个梦了。

  几个时辰过去尚余棠其实已经不太记得那个梦了,但她还是揉揉心口,气鼓鼓道:

  “最好别让我再梦见你,不然——”

  “公主,怎么又哭啦?”阿细轻轻掀开帐子,小声说话,“陶嬷嬷说,您再哭,她就把您嫁妆拿去捐庙。”

  尚余棠:“她算什么东西?”,只是一个被皇上塞进来的老嬷嬷,能翻起什么风浪。

  尚余棠赤足踩地,被凉意一激,猛地缩回脚,梦里血冷的感觉顺着脚踝爬上来。

  阳光正好,上京的新海棠探窗,风一过,花瓣簌簌落在她脚背像雪,又像是梦里未干的血。

  她低头,紧紧抿住嘴,喉头立刻泛起铁锈味。

  “殿下?”

  “……没事。”她弯眼笑,悄悄把花瓣碾进地砖缝,白鞋底蹭得发红,仿佛这样就可以把什么脏东西踩死。

  阿细没看见,她背在身后的指节已捏得青白。

  她装作无事发生翻身下榻,赤足踩地,红裙拖得老长,像一滩火。

  阿细看直了眼:殿下这腰,这腿,这泪痣——啧,可真是祸国殃民。

  “更衣。”美人伸个懒腰,眼尾还挂着泪,却笑得比屋外的海棠还艳。仿佛昨夜那个在梦里割腕的人不是她。

  “今日生辰,本宫先去庙会捡个俊俏小郎君,回来再收拾你们。”

  见阿细不说话,纳闷地转头看着她。

  “喂,阿细”尚余棠朝阿细挥挥手“爱上本宫了?”

  “啊……啊?”

  “把嘴擦擦吧”美人嫌弃的摇摇头,出声催促,“快来更衣了。”

  阿细小步走过来,帮尚余棠更衣,“殿下,就知道笑话阿细。”

  尚余棠起身往外走,边说边转身看着阿细,"不笑话你笑话谁?眼睛都快黏我腰上了——"她故意凑近,"怎么,想以下犯上?"

  阿细在原地跺了跺脚,跟上尚余棠,只看见殿下没看路,腰身撞上了妆柜上,把上面的瓷瓶撞到了地上,瓷瓶发出碎裂的声音,阿细看见殿下低着头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下,伤着了吗?”

  尚余棠回过神对门外伺候的陶嬷嬷说,让她进来收拾。

  陶嬷嬷蹲身收拾碎瓷片,指肚在锋口一抹,血珠滚得比雨还快。她皱皱眉像嫌脏,却把那枚血瓷藏进腰间暗袋。

  “老奴回头给殿下熬回魂汤。”

  她低头,掩住一闪而逝的精光,

  “也得给陛下递个口信,公主的魂,怕是又丢喽。”

  尚余棠知道陶嬷嬷会去告状。在梦里她蠢,可这回她低头笑了笑,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

  大家皆知,当今皇上最喜爱这位最小的公主,所以吃穿用度样样皆是最好的,连公主府邸也建在风景秀丽的山边,后山还有一片一片的海棠花。

  后来,阿细走在去庙会路上的时候还在回想,好像那时的殿下那样站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阿细轻轻的摇了摇头,她的公主殿下永远是骄傲的,即使在陛下面前也从未低头,尽管她在外收敛了不少,也会经常跟她开玩笑。

  但是她的身体里仍然有根名为骄傲的骨头,让她不卑不亢,从不低头。

  ***

  “回魂啦——”尚余棠伸指在阿细眼前晃了晃,尾音带着钩子,“眼珠子都要黏到糖葫芦上了。”

  “没、没有奴婢在打探消息!”

  “哦?”尚余棠挑了挑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小商贩的糖葫芦晶莹剔透,糖壳子亮得能照出人影,她沉默良久,“想吃啊。”

  “不想吃。”

  “那我想吃,行吗?”

  尚余棠往前走补上一句“钱袋子在你那。”

  阿细默默掏出钱袋子,付了铜板,刚想跟上尚余棠,就听见前面有人叫了一声,她一听,立马挤开人群跑上去。

  尚余棠伸出手对地上的一个满身是灰的小孩说,

  “小孩,你没事吧。”

  一个脏兮兮的小孩跌坐在地,糖葫芦滚了几圈,裹满了灰,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阿细倒是没品出什么奇怪,她走上前去对尚余棠说话。

  “殿下,这怎么了。”

  “这小孩,刚撞上我了,约莫是糖葫芦掉了,一直在哭”,阿细听着周围的闲言碎语皱了皱眉。

  “这人怎么回事,欺负小孩呢?”

  “那可不,这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尚余棠看见了阿细手边的糖葫芦,眼睛亮了亮,接过糖葫芦,递给脏小孩。

  “诺,给你的。”

  脏小孩怯生生的看了看尚余棠,又看看地上的糖葫芦,便接过了尚余棠的糖葫芦,低声说了声,

  “谢谢”又接上一句,“姐姐你的裙子脏了。”

  尚余棠看了看自己的裙子皱了皱眉,裙子上沾上了刻意抹上的糖渍,对脏小孩摆了摆手。

  “没事。”

  虽说没事,但脏小孩还是指了指那边的巷子口,巷子口幽深的看不到尽头,像一个怪物血盆大口,“我家在那边我带你去换身衣服吧。”

  尚余棠立马点头,“好啊好啊。”

  阿细对尚余棠低声说了句,“殿下回家换吧……”

  尚余棠偷偷捏了捏她手心,压低声音:“回不了......有人盯梢。”

  阿细后背一凉,在尚余棠的提醒下眼神不经意的一斜,余光里,人群边缘几个头戴帷帽的汉子正“不经意”地靠拢,尚余棠跟着脏小孩走了笑着对阿细说“你要不先自己回去。”

  阿细叹了口气,跟上尚余棠,走到幽深的巷子里。

  阿细左右张望,“殿下,小孩呢。”

  她不知道方才的脏小孩已经翻上了墙头,动作利落得绝对不像四岁娃娃,偷偷的躲在暗处冲她们咧嘴一笑。

  “目标上钩,收网。”

  尚余棠刚要说话,巷子口的房檐上跳下来四道黑影,落地无声,刀光却像碎冰溅雪,直取面门。

  阿细嘴里还叼着半颗山楂球,差点噎住,缓缓的贴近尚余棠。

  “殿下,怎么办?”

  “能怎么办,打呗!”

  尚余棠袖中寒光一闪,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滑到掌心,刃口泛着幽光。

  “今日本宫生辰,借他一命祝贺,也是死有其所了。”

  尚余棠抬手扔出匕首,匕首贴着黑衣人手腕翻过,武器相碰的一声脆响,对方兵刃脱手飞出,在半空飞一道亮光,照亮了尚余棠的脸,她似是隐隐带着些笑意,笑意不达眼底。

  黑衣人快准狠,阿细没有武器还较为吃力。

  “接住,小心为上”

  阿细终于咽下山楂球,反手接住公主抛来的匕首,欲哭无泪:“殿下,您出门逛庙会带俩匕首?!”

  尚余棠旋身踹飞一人,发间金步摇晃出一串脆响。

  那匕首是她故意撞翻妆匣时顺的,阿细那几个傻的还以为是意外。

  “府里那个吃里扒外的,昨夜往我香炉里添些个‘好东西’,本宫不得回个礼?”

  说话间,黑衣人趁其不备纵身而起,刀背砸向尚余棠肩颈,尚余棠不躲不闪,扬起长袖,一道撕裂声,袖里竟又藏了半截软剑,薄刃如柳叶,缠住对方刀身猛地一绞。

  钢刀断成两截,首领被震得虎口发麻。尚余棠借势旋身,软剑贴着对方颈侧掠过,留下一道血线,却只是割断系带,并未取命。

  “留活口”她轻声道,眼尾飞红,像雪里点朱砂,“本宫还要问他家主子,喜不喜欢我送的生辰回礼。”

  阿细那边也解决得七七八八,最后一人被她一个过肩摔摁进里,匕首钉在耳侧,冻得人直哆嗦。“说!”阿细踩着对方胸口,糖葫芦的竹签子抵在眼皮上,“谁派你来的”

  突然周遭像是忽然裂开一条冷缝,声音被刀气劈得七零八落,只剩尖锐的"嗤",贴着尚余棠的颈侧擦过去。

  危机时刻,尚余棠暗骂一声,“狗东西”

  ***

  “殿下,当心!”

  阿细伸手想要去触碰尚余棠,这次怪她太大意了。

  尚余棠轻声对阿细说,

  “来不及了”

  尚余棠立刻转身打算以身接箭,却看到一个黑影站在巷子口。

  那黑影一动未动,仿佛早已等在那里。

  吓的尚余棠心跳骤停。

  箭矢破空而来,带着死亡的呼啸。

  黑影抬手,袖中寒光一闪,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箭矢被生生击偏,钉入墙中,尾羽轻轻震颤。

  阿细愣住了。

  尚余棠亦是。

  黑影缓缓走出一步,身影被巷子口的灯光模糊了。

  “是谁?”尚余棠握紧手中的匕首,像随时出鞘的剑。

  “在下谢玄”,黑影感觉到了两人的警惕,退后一步让自己的面容露出,表示自己并无恶意。他声音低哑,带着点漫不经心,"这巷子深,贵女独自走动,最是容易惹上麻烦。”

  阿细也是这样想的,他并无恶意。

  尚余棠握紧匕首,冷笑:"贵女?"

  他抬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不是吗?看姑娘衣着华贵,想必是哪家的千金。"

  尚余棠面色冷了冷,勉强认下这个身份,但仍不肯放下戒备。

  毕竟在那梦中她虽没看到那男人的面容,但知道他的名字——他叫谢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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