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掐死她还是服从她

那只扼住她脖颈的手，冰冷得不像活人，指骨坚硬，带着一种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糙质感。

窒息感尚未传来，一股尖锐的、几乎要刺穿骨髓的杀意，却顺着皮肤接触点，疯狂地涌入苏晚的感知。

这小子，是真想杀了她。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此刻恐怕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但苏晚没有，她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的大脑，那台由无数代码和逻辑链条构筑的精密机器，正以超越常人的速度冷静运转。

【真视之眼】下，少年艾伦头顶的状态栏，正像中了病毒一样疯狂乱码。

【状态：逻辑崩坏…仇恨锁定（失效）…求生本能（覆盖率99%）…生命力流失（-3/秒）】

血条在掉。

苏晚的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行再普通不过的BUG报告。

她没有挣扎，任由那只手收紧，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语调，清晰地开口：“你强行脱离了‘祭品’的命运框架，世界规则正在对你进行强制抹除。感觉到了吗？你的血管里，像是爬满了啃食血肉的蚂蚁。”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少年用凶狠伪装的恐慌。

扼住她脖颈的手指猛地一颤。

艾伦当然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比任何鞭打和饥饿都更恐怖的体验，生命力正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不受控制地逸散，四肢百骸传来的刺痛，仿佛灵魂正在被一寸寸地剥离。

他以为是这个女人搞的鬼，所以才在脱困的瞬间暴起发难。

可她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平静得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放手，”苏晚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你现在每多用一分力，生命流失的速度就快一分。我能救你，也只有我能救你。”

少年那双竖起的兽瞳死死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怀疑、仇恨和一丝被说中后无法掩饰的惊惶。

他能感觉到，自己快要死了。

这种对死亡的恐惧，最终压倒了那份不共戴天的仇恨。

指间的力道，终于一丝丝地松懈下来。

就在他手指彻底松开的瞬间，苏晚动了。

她反手扣住艾伦的手腕，身形一矮，将他整个人拖着藏到了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处的天空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一队骑着狮鹫的卫兵，正以标准的巡逻路线，从他们刚刚穿越过来的边界光幕上空掠过。

这是系统的第一波“BUG清扫程序”，来得比预想中还快。

“不想被抓回去切片研究，就闭嘴别动。”苏晚压低声音，同时从怀里摸出那张从莫德里身上搜刮来的羊皮纸。

她没有管上面的【新手村通行证】字样，而是直接将其撕下了一角。

这是她设计的一个小彩蛋，通行证的羊皮纸材质，浸润过微量的神殿圣水，对低等级的“规则排异”状态，有暂时的安抚效果。

她将那一小角羊皮纸不由分说地塞进艾伦手里：“握紧，能暂时吊住你的命。”

纸片上传来的微弱暖意，果然让艾伦体内那股撕裂般的痛楚减轻了许多。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苏晚，第一次，那双狼崽子似的眼睛里，除了仇恨，多了些别的东西。

苏晚可没空跟他进行眼神交流。

她飞快地发动了自己初始职业“游侠”的技能。

【野外伪装】！

一层淡淡的微光笼罩了两人，他们身上那带着火山灰和血迹的破烂衣物，迅速变得更加脏污，颜色也向着矿石的灰褐色转变。

苏晚白皙的脸上多了几道以假乱真的油彩，连带着身边的艾伦，也瞬间从“逃亡奴隶”变成了两个刚从矿洞里爬出来的、毫不起眼的“流浪矿工”。

做完这一切，她才探出头，确认巡逻队已经远去。

“跟我走。”苏晚丢下三个字，率先从岩石后走了出来，向着不远处传来叮当声的矿区走去。

艾伦捏着那片羊皮纸，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越靠近矿区，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和汗臭味就越发浓重。

随处可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矿工，麻木地挥舞着手中的矿镐。

而在矿区入口处，一个身材肥胖、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挥舞着一条镶嵌着铁钉的皮鞭，狠狠抽打在一个步履蹒跚的老矿工背上。

“老不死的废物！今天的份额再交不上来，就把你丢去喂地行龙！”

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让周围的矿工们头埋得更低了。

苏晚的脚步微微一顿。

【姓名：拉库尔】

【职业：矿区管事】

【状态：贪婪、暴虐】

【好感度：-20（对所有矿工）】

果然是他。

新手村三大恶人之一，也是开启矿洞深处隐藏任务链的关键人物。

就在苏晚打量他的时候，拉库尔也注意到了这两个陌生的面孔。

他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和凶光，将鞭子往肩上一扛，迈着八字步走了过来：“喂！你们两个，哪个矿洞的？看着眼生啊！”

一股混杂着劣质麦酒和汗水的臭气扑面而来。

苏晚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躲，直接迎着他的目光，从怀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那张被撕掉一角的【新手 new village pass】。

她没有完全展开，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羊皮纸一角那个用金线绣成的圣殿徽记。

“神殿密探，”苏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奉命调查烬火矿区产量连续三月下滑的真实原因。你，就是管事拉库尔？”

她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拉库尔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那双小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个金色的徽记，瞳孔骤然收缩。

【目标拉库尔触发“畏惧”判定…逻辑校验中…权限认证通过…】

【状态：暴虐 → 谄媚】

前后不过三秒钟，拉库尔脸上的表情就完成了一次川剧变脸。

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挤满了菊花般褶子的谄媚笑脸。

他甚至下意识地弯下了腰，搓着手道：“哎哟！原来是神殿来的大人！您看我这有眼不识泰山！什么调查不调查的，大人您有什么吩咐，直接跟我说，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周围的矿工们都投来了惊异的目光。

苏晚对这种效果毫不意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侧过身，指了指身后始终保持沉默的艾伦，用一种神神秘秘的口吻说道：“这次调查事关重大，我们需要借一处清净之地，举行一场小小的‘祈福仪式’，以探查此地的矿脉之灵是否受到了邪祟侵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开采的矿洞，最后定格在最偏僻、最破败的一个洞口上，“我看，那个废弃的矿洞就不错，够偏僻，不会有人打扰。”

“废弃矿洞？”拉库尔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的笑容愈发狗腿，“明白！明白！大人的意思是，仪式需要绝对的清静！我懂！我这就带您二位过去！”

说着，他便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将苏晚和艾伦带向那个早已废弃多年的矿洞。

就在转身的刹那，苏晚的【真视之眼】清晰地捕捉到，拉库尔头顶那“谄媚”的状态标签下，一闪而过一个猩红色的词条。

【恶意伏击（倒计时：15:00）】

同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拉库尔在经过一个心腹守卫身边时，用另一只手隐蔽地比了个“封锁”的手势。

想把我们堵死在里面？

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冷笑。

她没有声张，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背后的阴谋，平静地跟着拉库尔走到了那个黑黢黢的废弃矿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洞穴深处吹了出来，带着铁锈和腐烂木头的味道。

拉库尔停下脚步，笑得更加灿烂：“大人，里面请。我保证，绝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您二位的‘仪式’。”

他的眼神深处，那抹一闪而过的杀意，如同黑暗中磷火，清晰地倒映在苏晚的瞳孔里。

她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拉着艾伦的手腕，一脚踏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就在两人身影消失在洞口的瞬间，一声沉重的闷响从身后传来，那是巨石推动、封死出口的声音。

洞穴，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

紧接着，黑暗的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地面的拖拽声，由远及近。

一个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轮廓在微弱的地底光线下缓缓浮现，他那蒲扇般的大手里，正拖着一柄和他身高极不相称的巨大矿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