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醒来时,后颈的痛已经沉进骨头里。
稍一转动,腺体就像被钝刀反复割着,连呼吸都带着颤。纱布重新被换过,可那层棉布底下,是他自己都能感觉到的、再也回不去的破损。
房间里静得可怕。
马嘉祺不在,只有那股冷雪松气息还残留在被褥里,提醒他昨夜是怎样被粗暴碾碎。
他蜷缩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绝望像潮水,把他整个人淹得透不过气。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直到佣人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告诉他:“丁先生,医院那边……来电话了。”
丁程鑫猛地抬头,眼睛里第一次重新亮起一点光。
“是我爸爸?”他声音哑得厉害,“他怎么样了?”
佣人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令尊……今早,没挺过去。”
一句话,轻得像一片雪。
落在丁程鑫心上,却直接砸出一个窟窿。
世界瞬间静音。
他愣了好几秒,才像是终于听懂了,嘴唇轻轻抖着:“……什么意思?”
“医生说,抢救了一夜,脏器衰竭……人走了。”
丁程鑫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一点神。
没有哭,没有喊,就那样僵着。
爸爸没了。
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真心疼他的人,没了。
他为了救爸爸,放下所有骄傲去求马嘉祺,被标记,被囚禁,被折磨,腺体碎掉,尊严踩烂……
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留住。
原来他所有的痛苦,全都白费了。
“我要去葬礼。”
丁程鑫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却异常坚定。
他掀开被子,不顾身体的虚软,就要下床。
“丁先生,不行的……”佣人连忙拦住他,“马先生吩咐过,您不能离开这里。”
“我要去送他。”丁程鑫抓住佣人的手臂,眼眶通红,“那是我爸爸,求你们,让我去。”
他第一次这么卑微地求人,不是为自己,是为了死去的亲人。
就在这时,门开了。
马嘉祺回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丁程鑫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也闻到了他紊乱到几乎要崩溃的白茶信息素。
“闹什么。”
马嘉祺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丁程鑫转头看他,眼神里是破碎的哀求。
“我爸爸走了,我要去葬礼。”他一步一步走向马嘉祺,声音发颤,“马嘉祺,我求你,就这一次,让我去送他。”
马嘉祺垂眸看着他,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准。”
一个字,打碎他所有希望。
丁程鑫僵在原地,不敢相信:“为什么?那是我爸爸……”
“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Omega。”马嘉祺抬手,指尖冷漠地拂过他后颈的纱布,语气轻描淡写,“你的一切,都在这里。葬礼那种地方,不适合你。”
“你明明答应过我,会救他!”
丁程鑫终于控制不住,声音撕裂。
“我是答应过救他。”马嘉祺挑眉,语气残忍,“可他自己撑不住,与我无关。”
“是你害死他的。”
丁程鑫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是他。
是他没用,是他来求错了人,是他用一身尊严,换来了一场空。
马嘉祺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怜惜,只有一丝被烦扰的不耐。
“别再提这件事。”他警告,“乖乖待在这儿,别给我找事。”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丁程鑫却忽然冲上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力气很小,脆弱得一挣就开。
“马嘉祺……”他把脸埋在他后背,声音哽咽,“我就剩他一个亲人了,你让我去好不好……我以后都听话,我不闹,不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最后的哀求。
马嘉祺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上的、纤细发抖的手,眼神沉了沉。
下一秒,他毫不留情地掰开丁程鑫的手指,用力推开。
丁程鑫本就虚弱,被这么一推,直接摔倒在地。
后颈磕到床边,腺体传来一阵剧痛,他疼得眼前一黑,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马嘉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不听话的物品。
“我说了,不准。”
“从你被我标记那天起,你就没有亲人,没有过去,没有自己。”
“你的命,是我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冷入骨髓:
“你爸爸的死,是你活该。”
话音落下,门被重重关上。
锁声清脆。
房间里,只剩下丁程鑫一个人。
他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肩膀剧烈起伏。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细碎的喘息。
心脏,和腺体一起,彻底碎了。
原来这世上最疼的,不是腺体被撕裂。
是你拼尽一切去守护的人,没了。
而那个亲手把你推入地狱的人,告诉你——
这一切,都是你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