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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然的隐疾

量子跃迁:润州行

沿途青巷曲折,白墙黛瓦连绵排布,晚春风卷落瓣,悠悠飘过高墙。行至李府朱漆侧门,门内花木幽深,假山错落,处处流露书香世家独有的沉静气韵。

踏入李家地界那一刻,耳后灼热再度加剧,下颌一线紧绷酸胀。

弃戈敏锐捕捉到沈然抬手整理儒巾系带的反常动作,眼底掠过一丝疑虑,碍于伙计在场,并未出声询问。

由伙计引路,弃戈一路随行护送,一行人抵达西跨院厢房。

院内翠竹丛生,屋内床榻、书案、茶具早已置办齐备。

沈然不愿过多劳烦下人,打算自行整理铺盖、理顺案上巾帕。他转过身,温和开口示意二人先行退下:

“有劳二位一路相送,余下琐事我自行打理便可,你们先回去吧。”

伙计躬身行礼告退,弃戈心中依旧放不下他身体状况,只能退至院门之外值守。

院门闭合,周遭彻底归于安静。

沈然没有立刻进屋,缓步回身,后背轻轻倚靠廊柱闭目调息,强行压下耳后持续扩散的灼痛与下颌紧绷。

恰在此时,李清棠、李清婉姐妹结伴前来拜访。

李清婉双手垂在身前,指尖不自觉绞着素色罗帕,目光牢牢落在沈然身上。

远远望见他倚靠着廊柱歇息,心底先泛起一阵雀跃,转瞬又留意到他气色不佳,下意识往前轻挪半步,肩头微微绷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暗自猜测他是白日奔波体察民间疾苦,劳乏伤身。

就在李清婉缓步靠近的刹那,一阵眩晕自颅底升起,视野边缘浮动起淡淡的赤红光影,像是烛火长久灼烧留下的残像。耳后刺痛顺着颈动脉一路传导至胸口,内耳失衡带来轻微摇晃感。

沈然暗中扶住廊柱稳住身形,攥紧袖口垂首敛目,借着标准躬身礼仪遮掩身体失衡,语调刻意放缓,用词愈发谨慎古雅。不过片刻,他面色微微泛白,唇色淡去几分。

这细微变化尽数落入心思敏锐的李清棠眼中。她本就一直留心沈然一举一动,见他转瞬神色恹恹,攥紧袖管、垂首支撑身形的姿态僵硬,心中警铃骤起。

近在咫尺的李清婉看得更为清晰,一双杏眼当即凝满担忧,眉头轻轻蹙起,攥罗帕的手指用力收紧,心底生出一股无力感。

她隐约察觉,这位新来的先生身上,藏着某种难以向外人道的隐疾。

李清棠上前半步,目光落在沈然攥紧的袖口上,语气柔和,却藏着不容轻易回避的试探:“先生方才倚柱调息,可是身子有所不适?若是身有旧疾,不妨早些延请府医诊治,切莫硬撑,耽误明日课业。”

沈然依旧垂眸,指尖缓缓收紧袖口,声音平稳,却藏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劳大小姐挂心,不过白日行路沾染风邪,歇息片刻便能好转,并非长久旧疾。”

李清婉闻言急忙上前,语气满是焦灼:“先生若是受了风寒,我立刻让人去请府医,西跨院备有驱寒姜汤,先生先饮一碗暖身再说。”

“不必劳烦众人。”沈然抬眸望向李清婉,语气克制温和,“只是一点小不适,不必惊动府中人。明日课业为重,我不愿因自身琐事耽搁小姐读书。”

李清棠却没有就此作罢,微微侧首,探究的目光不曾移开:“白日听闻先生专程去往老城郭踏勘铺面。那一带清明过后流民云集,地痞横行,先生一介文士,何以执意亲身去往这般纷乱险地?”

沈然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松开紧握的袖口,重新恢复平日从容仪态,温声作答:“大小姐明鉴。老城郭虽偏僻,却是润州民生最真切之处。‘蝶恋花’想要长久立足,不能只做世家士子的生意,更要体察寻常百姓的艰难。

亲眼见过流民流离之苦,才能敲定合适定价、备下适配货物,让铺子站稳脚跟之余,尽可能帮扶周遭之人。至于地痞滋扰,有弃戈随行护卫,并无大碍。”

李清婉听完这番话,眼眶微微发热,轻声道:“先生心怀悲悯,婉儿由衷敬佩。只是往后若再前往老城郭,还请带上弃戈,或是提前知会我们一声,万万不可孤身涉险。”

李清棠缓缓颔首,目光里的探究掺上几分赞许:“先生既有这份心意,我们便不多劝阻。只是身体乃是根本,明日开课之前,倘若依旧不适,务必如实相告,切勿勉强支撑。”

“多谢大小姐、二小姐体谅。”沈然微微躬身,语气诚恳,“明日定然准时赴约,不负二位小姐期许。”

姐妹二人告辞离去,转过回廊拐角,李清棠忽然驻足,回头望向紧闭房门的西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