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然站起来,挺直了腰板。沿着青石板路走了片刻,见前方巷口立着一位挎着竹篮、好像正要回家的老妇人,衣着虽然朴素但神态十分和蔼可亲,便上前一步,微微拱手,语气温和有礼。
“这位老伯母,敢问此城中是否有正经收售绸缎锦料的铺子?”
那老妇人抬眼打量了他一番,只见眼前之人肩背线条舒展,没有明显的赘肉,显得干净利落。脸型偏方正,下颌线条清晰,给人一种沉稳、硬朗的感觉。眼神中带着一些紧张,略带一丝少年的青涩。
“公子,听你口音怪得很呐,不像是江南人啊。”
“这几个月四处奔走,家乡早离得远了,口音也就杂了。”
见他衣着虽有些异样,却眉目清俊、举止端正,不像是歹人,便抬手往东边一指,笑着答道:“公子往这直走,过千秋桥不远,便是青阳门内的张记绸缎庄,城里数他家收锦最公道,价钱也实在。”
“多谢老伯母指点。”沈然躬身道谢。此时抬头看着天色,貌似临近黄昏,便循着指引慢步前行。
或许是父亲所说的时空同化的原因,他能听懂这个世界这个地方的言语,开口也能让人明白,只是口音带着几分异乡生涩,旁人只当他是从远方而来的少年。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座门面看起来十分整洁、挂着青布帘的绸缎庄便出现在眼前,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写着张记绸缎四字,柜台上叠放着各色绫罗绸缎,空气中飘着一丝淡淡的清香。
见有客人进门,掌柜连忙放下手中算盘,快步迎上:“这位公子看样子像是自远方而来。里边请,是要裁衣,还是选料?”
沈然左右观察了一番,见店内并无旁人,才从怀中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宋锦,轻轻铺在柜台上。料子一展开,色泽温润、纹样精致,织法细密考究,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俗物。
掌柜眼睛登时一亮,伸手轻轻抚过锦面,指尖反复摩挲,语气顿时郑重了几分:“公子这料子……可是上等宋锦?质地、织法都是顶好的!”
“正是。”沈然点头,“我急需现钱,我愿将此锦卖给掌柜,只求掌柜给个实在价。”
掌柜捏着胡须,目光在这宋锦的表面上来回打量,沉吟了一会才慢慢开口:“听公子口音不像是江南人,看公子这谈吐……”
“这几个月四处奔走,家乡早离得远了,口音也就杂了。”
“这锦确实是好货,可如今城中绸缎存货不少,我这铺子的压货也多……最多给你一贯二百文。”
沈然闻言,按照先前父亲所嘱咐的,并没有急着应允,只是轻轻地将这宋锦一角抚平,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从容不迫:“掌柜请看这织纹、这配色,是正宗浙地官锦织造,寻常的绸缎庄一年恐怕也未必能遇上几匹。您收去,转手卖给什么书香世家,少说也能翻上一倍。我急用钱,也不漫天要价,一贯六百文,您看如何?”
掌柜眉头微皱,故作为难:“公子,这价实在太高,我这小本经营,实在吃不消啊……这样,我再添一百,一贯三百文,已经是顶破天啦!”
沈然想了想,微微摇头,指尖轻轻点着锦面:“此锦做披风、做帷幔都是上上品。掌柜若是诚心收,我再让一步,一贯五百文,不多不少,咱们就此成交,如何?”
掌柜盯着这宋锦,看了又看,心里想着,既然这公子肯卖出这上等的宋锦,以后肯定也少不了来我这儿卖好货。张掌柜终究舍不得这等好货从手边溜走,一拍柜台笑道:“罢了罢了!公子年纪轻轻,讲价倒是稳得住气!一贯五百文,就依你了!”
说罢,掌柜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串串铜钱,仔细数好,用麻绳捆扎妥当,稳稳推到沈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