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相爱

这是Daybreak十八岁的夏天。

聒噪的蝉鸣缠在梧桐枝桠间，阳光透过叶缝，筛落在操场的红色塑胶跑道上——那是即将被永远留在身后的十八岁的风景。

Daybreak的指尖攥着书包带，指节微微泛白，心底却漫着一点说不清的怅然。

“走啦。”Eleca的声音轻轻落下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Daybreak回过神，默默提起脚边的行李箱跟上。

“想什么呢？”Eleca侧过头看她，嘴角勾着一抹促狭的笑，“又在想某人了？”

Daybreak没回答，心里却还是想啊想，“才没有”和“明知故问”都堵在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沉默。她垂着眸。

忽然，手心一沉。

Daybreak抬头，看见Eleca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递过来的是一本书。

封面的纹路蹭着Daybreak的掌心。她低头去看，《秋窗黎明》——四个烫金小字落进眼底的瞬间，脸突然红了。

Eleca朝她眨眼笑，没多说什么，风掠过柳树的枝桠，将Eleca的笑声吹得很远。她正跑向球场边的等着她的那个少年——裙摆扬起的弧度里藏着整个夏天的秘密，和风一起飘了很远很远。

……Daybreak轻轻翻开书页。扉页上画着两只挨在一起的小猫，有几分熟悉。旁边是Eleca的字迹——Autumn and Daybreak。

她忽然什么都懂了。

这本书不算厚重，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记忆倏地翻涌上来，恍惚间又听见Eleca笑着说，她要把他们的故事写成诗。

那时的女孩子眉眼弯弯，笑起来甜甜的，语气里满是笃定的认真：“这可是我的第一本书……有朝一日……我真的成了大作家……你可是我的第一位缪斯女神！”

“一定会的。”Daybreak对着风，在心中默默祝福Eleca，

远处的车站广播声隐隐约约传来，带着几分嘈杂的暖意。她小心翼翼地把书放进背包最里层，拉上拉链，像是藏起了一整个夏天的秘密。

拖着行李箱踏上列车时，她望着窗外倒退的绿影，忽然想起那个约定。

——他们要相爱，在十八岁的夏天。

而她要去赴一场约，在他们约定相爱的十八岁的夏天。

……

列车一路向南。

当列车停稳在站台时，窗外南国的雨丝斜斜地织着，Daybreak拖着行李箱走下站台时，闻到雨丝中裹着茉莉花的甜香。

——南国的夏天，比她所熟悉的一切，都要更湿润些。

雨珠落在发梢，凉丝丝的。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在不远处的廊檐下，Autumn撑着一把黑伞立着。白衬衫的衣角被风掀起，他微微偏头，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像等了很久。

Autumn快步走过来，伞面倾斜着，大半都遮在她头顶。“刚下的雨，”他声音温温软软的，“没带伞吧？”

“不急，”他笑起来也轻轻的，“车已经打好了。”

Daybreak点点头，指尖攥着背包带，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两人并肩往出站口走，雨势渐大，织成一片薄薄的雾。路过一段台阶时，Autumn停下脚步，立在阶下，伞沿堪堪遮住他的眉眼。

“你站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叫司机把车开近一点。”他说着就要迈步。

“等等。”Daybreak忽然开口，她倚着廊檐的柱子，檐角的雨帘斜斜扫过肩头，发梢沾了细碎的雨雾。她朝他偏了偏头，声音裹在水汽里，“我们一起走吧，不然，雨都要飘到你衣领里了。”

Autumn闻言抬脚，踩上一级台阶。湿滑的瓷砖带着凉意，透过鞋底漫上来。他将伞往她那边送了送。

雨雾被伞面隔在两人之间，细碎的水汽氤氲着，模糊了眉眼轮廓。

他抬眼时，没先看见她的脸，倒是撞进一双闪着光的眼睛里——檐下的积水映着天光，碎金似的光点落进她的瞳仁，像盛着一汪揉碎的星子。

…… 上了车，Daybreak很自然靠在Autumn肩上，他只是默默和她凑的更近。

Daybreak声音懒懒的，大概真的有点累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和Autumn聊着天。

……

“想好去哪里上大学了？”他的声音轻轻的，被雨打湿了般，带着几分喑哑。

在下车时，他这样问。

Daybreak垂眸，目光落在他握着伞柄的手指上，指节泛着一点冷色调的白。

她顿了顿，才低声道：“没想好……但想离你近一点。”尾音落下的瞬间，才后知后觉地抿了抿唇，耳尖悄悄漫上薄红。“不然……好难见面的。”

Autumn没说话，只是把伞又往她那边递了递。风卷着雨丝扑过来，他的发梢被打湿几缕，贴在颈侧。半晌，才听见他轻轻应了一声：“嗯……近一点挺好的。不过……”

“不过我希望你在自己喜欢的地方……再远也不算什么……”

Daybreak猛地转头看他，撞进他垂着的眼睫里。而后，她的目光顿住了——他的耳廓，正红得厉害，像被雨雾里的太阳光，悄悄烘暖了。

“ 可能去江大吧……大概……”她走的漫不经心，“不问问我为什么？”

“好吧，为什么啊”

“Parce qu'il y a quelqu'un qui m'attend là-bas.”她说的磕磕巴巴，眼睛里却有些小得意。

“因为那里有一个人在等我？”

Daybreak点点头。

她没有问Autumn为什么能听懂。

……雨还在下，马路上的积水映着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Daybreak低头去看，Autumn顺着她的视线，跟着停下。

“走吧，”Autumn率先转开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带你去吃巷口那家双皮奶。”

——“男友严选哦”

双皮奶店的木门“吱呀”推开时，蒸腾的奶香裹着陈皮的清香扑面而来，老板娘笑着打招呼：“来啦？”Autumn垂眸轻笑，指尖在Daybreak手背上轻轻摩挲两下。

瓷碗端上桌时还冒着热气，Daybreak用银勺舀起颤巍巍的奶皮，却抬头看Autumn，他正专注地用纸巾擦拭她嘴角沾的奶渍，指节在氤氲水汽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Eleca那本书，你看了吗？”她忽然问。Autumn的动作顿了顿，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看过，扉页的小猫画得很好。”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瓷碗边缘，“她说写的是我们的故事，可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Daybreak追问。Autumn抬眼，窗外的雨丝正斜斜掠过玻璃：“觉得她写的不是故事，是预言。”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瓷碗传递过来，“比如现在，比如你选择江大，比如……”

“比如我们会相爱？”Daybreak替他说完，心跳得厉害。

Autumn却笑了，“不，是我们正在相爱。”他的声音轻得像雨丝，却清晰地落进她心里。

Daybreak望着他被暖湿水雾润得发亮的眼睛，又低头舀起最后一勺双皮奶，甜意裹着微微的姜味在舌尖化开。她轻轻眯了眯眼睛：“你这双眼睛看谁都深情。”

“才不是。”

“我说是就是。”

“这个真不行，”Autumn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只对你深情”

出店时雨已转成薄雾，Autumn把伞收进背包，任细雨落在肩头。Daybreak忽然踮脚凑近他耳畔：“大少爷，你知道吗？”她的呼吸拂过他泛红的耳垂，“Eleca还说过，爱情最美的模样，是两个人在雨中共享一把伞，却故意让半边肩膀淋湿。”

Autumn脚步微滞，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好了好了，Eleca怎么说过这么多？”

她又听见他在头顶轻笑：“那我们要不要试试？”他的手掌覆在她头上，指尖在潮湿的发间游移：“让整个夏天都记得，我们是怎样在雨中相爱。”

雨丝绵绵，空气中飘荡着茉莉花香，将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一帧湿润的水彩画。

Autumn的吻落在她眉心时，Daybreak恍惚看见有人站在时光的另一头，笑着举起相机——那瞬间的快门声，竟是那个雨季最温柔的注脚。

……Eleca收到照片时，正在驾校的阳光下找到的一片阴影中蹲着写文章。她望着照片里Autumn与Daybreak拥吻的模样，忽然在新章节写下：“雨幕是天然的暗房，我们的剪影在显影液里慢慢酿出茉莉花香……”

“我摘下心跳当作显影剂，让整个雨季慢慢显影。想说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