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写信

这是冬季的一次简单的重逢。

这是一个飘着雪的傍晚。

这是夕阳落下的地方。

Daybreak坐在候车室，靠窗。她低头去看发着光的手机屏幕，但显然心不在焉。

“今天偏偏下雪了……现在外面还在下雪，他那趟列车，能准时到么？……雪已经落满了铁轨，大抵会迟些吧……”Daybreak想着，眼睛却望着远处——车站的背面的雾中的山。

玻璃窗在初冬的寒气中被晕染出一层朦胧的薄雾，Daybreak用指尖抵着浸了湿软水汽的玻璃，无意识划着，一笔一画，虽眼睛没在看，心却默默“注视”着。等意识回笼时，“Autumn”几个字母已轻轻地绽放在雾面上，落笔处甚至是一个小爱心，带着她指尖的温度，微微发亮。

Daybreak的心跳猛得漏掉一拍，像被人撞破了藏了许久的心事，她的脸红了些，慌忙抬手去擦。

指腹狠狠划过玻璃，字迹被揉成一片模糊的云影，可眼前透明的玻璃窗外，不是月台的灯光，而是一双含笑的眼睛，和修长的手指在窗外画着另一个小爱心。

Daybreak猝不及防撞进Autumn含笑的眼眸中，脸突然红透了，像被雪光映红的苹果。她慌忙低头，呼吸突然乱了节奏。

Autumn却径直走进来，他的发梢落了点细碎的雪沫，衬得那双眼睛更加温柔。

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把咖色围巾取下来给她系上，说话的声音也轻轻地：“等多久了？冷不冷？”

窗外，初雪簌簌落下去。Daybreak看着那双朝思暮想的眉眼，对着玻璃窗里的自己说，将来要把这个故事写成诗。她勾了勾嘴角，一个浅笑。

“走了，大小姐。”Autumn终于拉了拉她的袖口，于是Daybreak快速地跑出去。雪像被揉碎了的糖霜，轻飘飘地落在两人的发梢、肩头，沾了满身的白。Daybreak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Autumn。

Autumn却走得不紧不慢。

Daybreak棕色的靴子踩在雪地上，是一串圆润的咯吱声，脚印浅浅地印在雪地里，像一串跳跃的省略号，Autumn想。

他步子放得很缓，一直跟着。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只雀跃的“小鹿”身上，脚下稳稳地踩着她的脚印，不急不徐，将那串脚印填得满满当当。在茫茫雪色间，竟只余下一行蜿蜒的痕迹，与行李箱的轮印，从月台的路灯下，一直向外延伸。

出月台，她提前打好的车早已停在那里，司机帮着把行李箱放上车。Daybreak盯着车窗外的霓虹灯，故意不看Autumn，她的声音懒懒地：“听说，一起看过初雪的人会永远在一起。”Autumn看着玻璃窗外漫天飞舞的雪絮，和她倒映在窗上的脸，罕见地没回答。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她轻微的呼吸声，半晌，手指搭上Daybreak的发梢，有意识的挑动着，他声音低沉、温柔，却有数不尽的雀悦与兴奋：“永远太远了。大小姐，明天先陪我吃早饭怎么样？”那声音像雪落时的轻响，她听见自己说：“好。”

“我们有无数个明天，有永远的永远。”

下车时还下着薄雪，Daybreak送Autumn回酒店，站在门口时，Autumn悄悄伸手，去勾Daybreak的发尾，Daybreak却伸手勾住他的手指，轻笑一下：“我要走了。”Autumn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明天见。”他的眼神细细地描摹着她的侧脸，怎么也看不够。

Daybreak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真的要走了。”

“不好。”Autumn声音闷闷的，“再等等。”Daybreak只好顺着他。眼神交汇的时刻，她听见自己心跳得很快。

“我们有彼此的彼此，我们相拥与相爱。”

酒店大厅的歌已经换了几首。

“And it's like snow at the beach”

有烟花在远处的夜空绽开。

“You wanting me”

Daybreak撑着伞的背影拉得很长。

“But it’s coming down, no sound, it’s all around”

Autumn站在门口没有动。

“I've never seen someone lit from within……Blurring out my periphery……”

“Are we falling like snow at the beach……”

“I'm all for you”

“When I'm all for you like Janet……”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直到Daybreak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Autumn才猛地回神，打开手机哒哒地打了几行字：

“回到家了给我发条消息。”

“He says he doesn’t believe anything much he hears these days……”

“I say,‘Just believe one thing:I won't go away’……”

“晚安，我最爱的大小姐。”

“So I say,‘Just believe one thing:I won't go aw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