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边的冲突,如同投入寒冬湖面的一块坚冰,让柏家村和柳树沟本就因阿竹之事而绷紧的弦,彻底拉到了极致。
那矮壮探子虽被放走传话,但“刀爷”及其背后刘家的反应难以预料。对方既然能用上黑风岭的悍匪,又能雇佣这等精于侦查的探子,显然财力势力不容小觑,且志在必得。示弱与警告,未必能让他们知退,反而可能激化矛盾,引来更猛烈、更直接的打击。
柏峰和石岳带回的消息,让赵老伯、柏大山等核心人物心情沉重。连夜,两村主事者再次聚在林河家商议对策,气氛比上次更加肃杀。摇曳的油灯映着一张张忧虑而坚毅的脸。
柏晟也在其中。他刚从作坊回来,身上还带着竹屑和木香,此刻坐在大哥柏峰身侧,眉头紧锁,认真听着每一个人的话。
“看来,刘家这是铁了心要跟咱们过不去了。”赵老伯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先绑人,后探路,步步紧逼。咱们要是再一味防守,只怕……”
“必须主动出击,斩断伸过来的爪子。”石岳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冷冽。他已换下白日那身半湿的旧衣,穿了件柏峰找给他的深蓝色厚实棉袄,坐在灯光边缘,面容大半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得慑人。“江县那个‘刀爷’,是关键。找到他,撬开他的嘴,才能知道刘家具体想干什么,下一步计划是什么,甚至可能拿到他们勾结匪类的证据。”
众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柏峰坐在他对面,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赵老伯沉声道:“你打算怎么查?”
“我去江县。”石岳道,“我对那边黑市和码头还算熟悉,有些门路可以打听。而且,‘刀爷’此人我略有耳闻,是个见钱眼开、欺软怕硬的货色,并非铁板一块。只要方法得当,不难撬开他的嘴。”
他说得笃定,仿佛这只是一件需要去处理的寻常事务,而非深入虎穴的险事。但话音落下,他却顿了一顿,目光越过摇曳的灯火,落在柏峰身上。
“你……”石岳的声音放低了几分,“和我一起去?”
那后半句话说得很轻,却让满屋的人都静了一静。柏峰望着他,怔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沉静与坚定,已是最好的回答。
柏大山微微皱眉:“你们两个一起去?那村里这边……”
“爹,我留下。”柏岭忽然开口。他原本靠在门边,此刻直起身来,走到桌旁,手里还拎着个刚编到一半的捕兽套索。“后山那些小路我熟,有些地方能设几道暗绊子,真要有不开眼的摸进来,先让他们吃点苦头再说。”他把套索往桌上一放,“大哥和石岳放心去,家里这些沟沟坎坎,我和老三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柏晟也点头道:“作坊那边我会盯紧。赵掌柜那边,我也会提前打个招呼,万一有什么消息,两边能通个气。”
柏大山看向几个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看向长子:“峰儿,你的意思呢?”
柏峰道:“我和石岳一起去。两个人,有个照应。”
赵老伯抽了口烟,缓缓点头:“也好。石小子有门路,峰儿稳重,两人一起,确实稳妥些。只是……”他看向石岳,“江县那边,你们人生地不熟,可千万当心。”
石岳颔首:“我会的。”他顿了顿,又道,“我去江县,需要些东西。干粮清水自不必说,另外,刘家杂货铺在镇上的情况,越细越好——近半年的异常变动、可能与黑市往来的迹象、刘掌柜本人和他家中人的脾性嗜好。这些,或许能派上用场。”
柏大山道:“峥儿常往镇上跑,赵掌柜那边也有些来往,让他去打听。”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柏峥抬起头,应了一声:“欸,我明日就去信给赵掌柜。”他今年十三,正是半大孩子,平日里机灵懂事,但这种场合从不插嘴,只老老实实记着大人们说的话——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是他刚学会不久的本事。
柏晟想了想,补充道:“赵掌柜那边,我明日也亲自去一趟。有些事,当面说比写信清楚。”
赵老伯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晟小子想得周到。”
商议到后半夜,事情才算定下来。众人散去时,雪已经停了,月光冷冷地照着雪后的山林和村路。石岳和柏峰一同回柏家,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柏晟走在后面,看着大哥和石岳并肩而行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他没跟上去,只是放慢了脚步,落在后头,一个人慢慢地走。
回到柏家,柳言还没睡,守着一盏小油灯,正在给石岳赶缝一件更厚实的夹袄内衬,用的是家里最好的新棉花。见他们回来,忙放下针线,起身去灶房热了姜汤。
“快喝了驱驱寒。”柳言将两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端给他们,看着石岳,眼中满是担忧和不舍,“石岳啊,这次去江县,和峰儿一起,一定要小心。事情办不办得成另说,人得全须全尾地回来。这里……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我们都等着你们。”
石岳接过姜汤,滚烫的碗壁熨帖着掌心,那股暖意似乎一直蔓延到了心底最冷硬的角落。他抬头看着柳言慈和关切的脸,又看了看身旁沉默喝汤却眼神温和的柏峰,还有闻声从里屋探出头的柏嵘和柏峥——两个半大孩子睡眼惺忪,都满脸关切地望着他,喉头有些发紧。
柏晟也端了碗姜汤,靠在门边慢慢喝着。他看着屋里这一幕,心里头暖暖的,又有些感慨。这个家,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阿爹放心。”石岳声音低沉却清晰,“我们会小心。家里……就拜托你们了。”
柳言点点头,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好些话,无非是路上注意冷暖、遇事莫要硬拼、早些回来之类。柏峰一一应着,石岳也一一应着。
这一夜,柏家小院的灯火,很晚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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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石岳和柏峰已收拾停当。
石岳换上了一身半旧的深灰色粗布棉袍,外面罩了件不起眼的深褐色旧披风,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里面除了干粮水囊,还有柏峥连夜抄来的、关于刘家情况的几张纸——字迹虽然歪扭,却一笔一画写得认真。腰间暗藏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弓箭则留在了柏家——带进城太过显眼。
柏峰也换了身寻常的深蓝色短褐,外面套了件旧羊皮袄,背上背着个不大的包袱,柴刀换了把不起眼的短刀别在腰间——石岳说,江县那边,带柴刀太扎眼。
柳言早早起来,做了热腾腾的疙瘩汤,又给他们塞了一大包刚烙好的、掺了肉末和葱花、能存放几日的厚饼子。柏大山默默将两把磨得锃亮的短柄猎刀递给他们:“带着,万一用得上。”
柏嵘把自己攒的几块最甜的麦芽糖分别塞进两人的行囊:“石大哥,大哥,这个路上吃,甜!”他今年十四,正是半大少年,做事已经有了几分大人的样子。
柏峥站在一旁,把自己的那份也塞进去,小声说:“我也攒了几块,都给你们。”十三岁的孩子,说话还带着点怯生生的味儿。
石岳蹲下身,看着这两个半大孩子,难得露出一点笑意:“等回来,给你们带江县的点心。”
柏嵘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柏晟从作坊那边过来,手里拿着几张纸,递给石岳:“这是我昨晚又想了想,列的几个县城里可能知道刘家底细的人。你们要是用得上,就看看。”
石岳接过,认真看了看,点点头:“好,多谢。”
柏晟摆摆手,又看向大哥:“大哥,你们路上小心。作坊那边有我,家里也有二哥,放心。”
柏峰看着他,点了点头:“嗯,你也是。”
柏岭不知何时也起来了,抱臂靠在院门口,见两人出来,扬了扬下巴:“后山的暗绊子我今天就去弄,你们尽管放心。”顿了顿,又补了句,“回来请你们喝酒。”
石岳和柏峰看着他,点了点头。
柏峰最后看了一眼院子,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爹娘和弟妹,收回目光,落在石岳身上:“走吧。”
石岳点头。
两人并肩,踏着尚未被人踩踏过的积雪,朝村外走去。晨光熹微,将两道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渐渐消失在覆雪的山路尽头。
柳言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轻轻叹了口气,却又弯了弯嘴角。他转头看向柏大山:“峰儿这回,不一样了。”
柏大山抽了口旱烟,点点头:“嗯。有人陪着,自然不一样。”
柏晟站在一旁,看着大哥离去的方向,忽然想起昨晚自己一个人走在雪地里的情形。那时候他看着大哥和石岳并肩的背影,心里想的是什么呢?好像是……挺好的。
他转身往作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院门口。柳言正在收拾东西,柏峥和柏嵘在院子里追着跑,柏岭扛着套子往后山去了。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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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岳和柏峰走后,日子照常过着,只是每个人都多了份沉甸甸的等待。
作坊里,敲打声、编织声依旧。柏晟每日早早过去,带着铁牛、孙平赶制那批年前要送往州府的订单。他做事仔细,每一道工序都亲自盯着,生怕出半点差错。偶尔空闲下来,他会站在作坊门口,往村口的方向望一眼,然后又收回目光,继续忙手里的活。
柏岭带着柏嵘,把后山几条隐蔽小径都布上了巧妙的警示陷阱——不会伤人,但有人经过必定留下痕迹。柏峥每日往镇上跑,明面上是给作坊送货,暗地里也留意着刘家的动静。
第四日傍晚,柏峥从镇上回来,脸色有些发白。他找到柏岭和柏晟,低声道:“二哥,三哥,我在镇上听说,江县那边这两天不大太平,好像有人在找什么人的麻烦。”
柏岭眉头一皱:“什么人?”
“不知道,传话的人说得含糊。”柏峥道,“只说是黑市那边出了事,动了刀子。”
柏晟心头一紧,面上却还镇定:“别瞎想,大哥和石岳都是有本事的。再等等。”
柏峥点点头,但眉头并未松开。
柏晟转身回了作坊,站在那儿发了会儿呆,手里的活都忘了做。铁牛喊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应了一声,继续忙起来。只是那一下午,他往村口望了好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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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入夜,天空又阴沉下来,寒风呼啸,似乎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雪。
柏岭刚从后山回来,站在院门口,望着村口的方向,心里盘算着,按说最晚明日就该有消息了。正想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心中一凛,立刻握紧了猎叉。柏嵘从屋里跑出来,柏峥也从作坊赶回来,三个人一齐朝村口奔去。
柏晟正在作坊里收拾东西,听到动静,扔下手里的竹篾就往外跑。
只见村口老槐树下,两匹马正喷着白气,焦躁地刨着蹄子。一匹通体乌黑——那是石岳骑走的马。另一匹是寻常的栗色马,马上坐着一个人,身形高大,正是柏峰!
但石岳的状态显然不对。他伏在马背上,左手死死抓着缰绳,右手无力地垂着,袖口处一片深色的、已然凝固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还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渗着血珠。柏峰一手牵着自己的马缰,另一只手紧紧扶着石岳的腰,防止他从马上滑落。
“大哥!”柏嵘惊叫一声。
柏峰看到他们,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松弛。他翻身下马,和柏岭一起将石岳小心地从马背上扶下来。石岳双眼紧闭,已然昏迷过去,但在被扶下马的那一刻,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含糊地吐出几个音节——似乎是柏峰的名字。
“快!抬回家!”柏岭喊道。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石岳抬回柏家。柏晟冲在最前面,推开门,把床上的被褥理好,又跑去灶房烧热水,手抖得差点连火折子都拿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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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家小院里,灯火通明,人影匆忙。
柳言正在灶房忙活,听到动静跑出来,一看石岳那样子,脸色霎时白了,但他毕竟做了多年村医,很快镇定下来。
“都让开,我看看。”他快步上前,先翻了翻石岳的眼皮,又探了探他的脉,然后小心地解开他右臂上那层已经被血洇透的简易包扎——伤口狰狞,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但已经被简单缝合过,只是针脚粗糙,明显是仓促间处理的。
“这伤口是谁缝的?”柳言问。
柏峰站在一旁,声音沙哑:“我。在江县附近的一个破庙里,他教我缝的。当时情况紧急,只能先处理了,赶着回来。”
柳言点点头,又查看了其他几处伤,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柏峰见他不说话,心往下沉了沉:“阿爹,怎么样?”
柳言沉默片刻,道:“外伤我能处理,但他这伤……除了刀伤,还有别的东西。你看他这脉象,浮而乱,身上也有些不对劲的痕迹,我怀疑是中了什么毒,或者沾了不干净的东西。这我得找人看看。”
柏峰一愣:“找谁?”
柳言看了他一眼:“程青哥儿。那孩子虽然年轻,但医术比我强,尤其是这些疑难杂症。去年林河家的阿婆中了蛇毒,就是他救回来的。他爹当年在州府药铺做过学徒,传了他不少本事,有些方子连我都不曾见过。”
柏峰心中虽急,却也明白柳言不会无故说这话。他点点头:“那我去请。”
“让嵘儿去。”柳言道,“你在这儿守着,万一他醒了,你在跟前好些。”
柏嵘早已等在门口,听到这话,拔腿就往外跑。十四岁的少年腿脚利索,雪地里跑得飞快,转眼就没了影。
柳言又对柏岭道:“岭儿,去烧热水,越多越好。峥儿,把我药箱拿来,还有柜子里那坛烈酒。”
两人应声去了。
柏晟端着刚烧好的热水进来,放到床边。他看着床上昏迷的石岳,又看看大哥那憔悴的模样,心里头堵得慌。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好,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随时等着递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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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程青跟着柏嵘匆匆赶来。他穿着件半旧的青布棉袄,外面裹了件厚披风,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却满是凝重。进门顾不上寒暄,径直走到床边,先看了看石岳的脸色,又把了脉,翻开眼皮瞧了瞧,最后小心地查看那道伤口。
柏晟站在一旁,看着程青专注的侧脸,心里头忽然安定了一些。他知道程青的本事,也知道有他在,石岳应该能好起来。
“这伤处理得及时,否则光失血就够呛。”程青对柏峰道,声音温和却沉稳,“但确实中了毒——是一种黑市上常见的毒,抹在刀上的,不会立刻要命,但会让人发热昏迷,拖久了伤及根本。好在毒性不烈,我能解。”
柏峰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了些,却又绷紧:“那……请程青哥儿费心。”
程青点点头,从随身带来的药箱里取出几个小瓷瓶,又让柳言帮忙准备些东西。两人低声商议了几句,柳言便去灶房煎药,程青则留在床边,开始处理伤口。
柏晟悄悄走到程青身边,低声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程青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暂时没有。”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在这儿陪着就行。”
柏晟点点头,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他看着程青动作轻柔却精准地为石岳清理伤口、上药、重新包扎,又喂下几粒药丸,心中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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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忙完,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这才收拾药箱准备离开。柏晟立刻道:“我送你。”
程青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夜色已深,寒风呼啸,天上又开始飘起细碎的雪粒。柏晟走在前面,替程青挡着风,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走了一段,程青忽然开口:“石岳的伤,会好的。你别太担心。”
柏晟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我知道。有你在,我不担心。”
程青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走。雪落在他的肩上、发上,柏晟看见了,伸手想替他拂去,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怕唐突了他。
程青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只是安静地走着。
到了柳树沟口,程青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儿吧。”
柏晟点点头,却又站着不动。
程青看着他,等了一会儿,问:“还有事?”
柏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明天你还来吗?”
程青点点头:“明天来换药。”
“那我明天去接你。”柏晟说完,又补充道,“一早就在村口等你。”
程青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回过头,看了柏晟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但柏晟看见了,看见他唇角弯了一点点。
他站在风雪里,看着那个青色的身影渐渐走远,直到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往回走。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这风雪也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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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峰几乎不眠不休地守着石岳。柳言煎好了药,他小心地一勺勺喂下去,尽管昏迷中的石岳吞咽困难,弄得衣襟上都是药汁,他也耐心地一遍遍擦拭,继续喂。石岳果然发起了热,但温度不算太高,脸上也没有出现更坏的迹象——程青的药起了作用。
柏晟夜里起来过几回,每次都能看到大哥房间的灯还亮着。他没进去打扰,只是在门口站一会儿,然后悄悄回自己屋去。
这一夜,漫长而安静。
窗外,寒风呼啸,大雪悄然飘落。屋内,灯光温暖,药香弥漫。昏迷的人无知无觉,守护的人却已看清了自己的心。
那些用命换来的消息,就藏在石岳贴身的衣物里——几个名字,几桩勾当,还有刘家与黑市之间见不得光的往来脉络。当时两人兵分两路,石岳扮作买家与“刀爷”单独会面,柏峰在外面把风接应。那些话,那些名字,都是石岳亲口问出来的,柏峰守在外面,只知道他拿到了东西,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这么安排,是怕万一走散了,至少有一人能平安回来报信。
此刻柏峰望着那张苍白的脸,只盼着人能醒过来,亲口告诉他,这一趟,值不值得,有没有白来。
他守着他,等天亮,也等他醒来。